第1章

离婚那顿饭，是钱秀芝安排的。
地点选在沈家楼下那个小饭馆，包间不大，挤了七八个亲戚。
沈墨城坐我对面，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钱秀芝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啪"一声拍在桌上。
"签了。"
我看着那两页纸，条款写得很清楚：沈家不给一分钱，房子车子都没我的份。
桌上的亲戚没一个说话。她大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往别处看。
"妈……再想想？"沈墨城终于憋出一句。
钱秀芝筷子往桌上一顿："想什么想？三年了，验了多少回，肚子就是不争气。留着过年啊？"
她说"不争气"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把音拉长了，像是要让全桌人都听清楚。
我拿起笔，签了名。
走出饭馆的时候，沈墨城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伞。
"下雪了，你打伞走。"
我没接。
走到路边，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我弯着腰蹲在花坛旁边，吐得什么都出来了。
沈墨城在后面站着，伞举在半空。
饭馆门口传来钱秀芝的喊声："回来！跟她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沈墨城看了我一眼，把伞放在我脚边，转身进去了。
我蹲在雪地里，看着那把伞，很久都没捡。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
想对我好，又不敢让**看见。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
租的房子在城郊的老小区，一楼，采光差，一个月三百五十块。
我没开灯，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床头柜上有我和沈墨城的合影，结婚那天拍的。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手机响了，是赵小曼的电话。
"签了？"
"签了。"
"我过去。"
半小时后她拎着一袋子东西出现在门口。两桶方便面，一袋橘子，一卷卫生纸。
她进门就蹲下来帮我收拾地上摊开的衣服。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找工作。"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停了手："那你问什么？"
"难不难受。"
"还好。早就知道迟早有这天。"
赵小曼是我高中同学，在城南的一家私立***当老师，工资不高，人特别仗义。离婚的事我只跟她说过，她骂了一整通电话，骂的全是钱秀芝。
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