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只诡异------------------------------------------，林止感觉到的是阻力。。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手感。。抽出，再捅。抽出，再捅。二十年空白在他手里变成了机械的重复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而精准的暴戾。，那东西不再挣扎。，四肢垂下来，反关节的手指微微抽搐。胸口被捅穿的伤口里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钢筋往下流，滴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根螺纹钢筋。虎口破了皮，血混着铁锈往下淌。他没看伤口，只盯着墙上那团黑色的东西。。，那道从额头裂到下巴的缝隙正在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张嘴呼吸。缝隙深处有某种更黑的东西在蠕动。。“太——”。不是惨叫。。含混的，用尽全力挤出来的一个字。带着某种林止听不懂的语气——不是恐惧，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想确认，又不敢相信。“——岁——”。。
他的胸口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灼热，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硬币按在他的胸骨正中间。衣服下面，皮肤上，暗金色的纹路从骨肉深处透出来。那些纹路在他胸口急速流转变幻，像被搅动的水银，最终凝聚成一个形状——
一扇门。
一扇青铜门的轮廓。
林止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透过被汗浸湿的T恤，能看到那扇门在发光——不刺眼，但清晰。门上的纹路在缓缓转动，像某种古老的机关正在被触发。
他认得这扇门。
七千三百一十二天。他每天都能在意识深处看到它。那是他穿越以来唯一的金手指——一座空荡荡的青铜监狱，大门敞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二十年。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门自己开了。
林止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深处那座监狱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力量从门内涌出来——不是往外涌，是往里吸。像有人在监狱深处打开了一台巨大的抽风机，所有的气流、所有的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拖向那个方向。
吸力卷住了墙上那团黑色的东西。
诡异开始挣扎。
它的四肢疯狂乱抓，反关节的手指在墙板上刨出一道道深沟。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吸力拉成细丝，飘向林止胸口。它在拼死反抗——但那种反抗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像求生。
像在抗拒某种它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
林止站着没动。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吸力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他的意识正被拖进那座监狱——不是被迫，是他的身体在主动“跟进”。
他看见监狱内部了。
二十年来看过无数次的那个空壳。青铜墙壁，青铜地板，一间间空荡的狱室门全都开着。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墙壁上浮现出之前从未有过的纹路——暗金色的，像血管，像根系，从监狱的最深处蔓延出来，爬满了整面墙壁。
最深处那间狱室的门正在发光。
是所有狱室里唯一一扇关闭的门。
吸力就是从那里来的。
墙上的诡异终于被连根拔起。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折叠、缩小——从一个人形的黑影坍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最后拉成一丝黑线，被拖进了林止胸口的门里。
门关上了。
监狱最深处那间狱室的门上，浮现出一行字。
无面鬼。
丁级。
然后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林止的身体骤然恢复了控制。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水泥墩才站稳。低头看胸口——暗金色的纹路正在消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T恤下面只有正常的皮肤，刚才被烫过的位置连红痕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的钢筋，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但那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飘进他胸口已经完全消失的门里。
三秒之后，钢筋上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地上有人在尖叫。远处有人喊报警。老孙趴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张着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纯粹的空白——大脑处理不了刚才看到的东西，干脆宕机了。
林止没理他们。
他靠在水泥墩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座监狱。
进来了。
青铜监狱还是那座青铜监狱。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青铜铸造的。但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墙壁上多了暗金色的纹路，像经脉，像血管，从最深处蔓延出来。它们不是静态的——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流动。
所有的狱室门都开着。
除了最深处那间。
林止走过去。穿过一条青铜走廊，两侧是空荡荡的狱室。有些狱室门上有锈迹，有些没有。走到尽头，他看见了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无面鬼。
字的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丁级役鬼。
林止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后的东西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只诡异就在里面。被关在一间青铜囚室里，蜷缩在角落。它没有形体了，只剩一团稀薄的黑雾，但那团黑雾在感知到林止的手掌时剧烈颤动了一下。
它怕他。
不是怕被杀——那种恐惧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一种更深的、来自本能的恐惧。像一个仆从面对旧主时的颤栗。像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隐约记得自己属于这里。
林止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太岁。
它是这样叫他的。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但这是第一次有东西——不是人——用这种方式叫他。不是喊，不是骂，不是咒。是认。是在濒死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喊出来的一个名字。
他在记忆里搜索这两个字。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人，穿越后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等，在磨。他读过书，上过学，知道民间信仰里有“太岁”这个东西——太岁头上动土，犯太岁，冲撞太岁。一个凶神。一个掌管一年吉凶、不可冲犯的存在。
但他没想过自己是。
他只是一个带着空监狱穿越的普通人。至少在今天之前是这样。
林止从意识中退出来，睁开眼。
工地上的情况已经变了。老孙被人扶起来了，几个胆子大的工友围过来又想看又不敢靠近。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录视频，手机镜头对准他，颤抖着。
他把钢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等着。
等着有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等着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出现在新闻上。等着有人来处理这块流血的石头和那段被捅穿墙板的工棚。
他知道会有人来的。
这个世界能在二十年间没有一只诡异公开出现，说明有人在做这件事——清理、掩盖、维持秩序。他等了七千三百一十二天，那些维持秩序的人，也该来找他了。
林止不着急。
他现在有一座不再空的监狱。第一间狱室里关着一只叫无面鬼的东西。它在门上刻的名字旁边蜷缩着，像一只被捡回来的野狗，既不认主，也不咬人，只是害怕。
害怕他。
害怕他身上那个叫“太岁”的东西。
**到了。不是普通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箱式货车，没有标志，没有车牌，车厢侧面喷了三个白色数字：749。
林止看着那三个数字，没有表情。
他等的不是**。
是这辆车。
车门开了。黑色厢式货车的后车厢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便装，但腰板挺得像**。男的四十多岁，面容沉稳，目光扫过整个工地，然后在林止身上停住了。女的年轻些，戴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男的走过来。
林止没动。
对方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眼他被钢筋磨破的虎口，又看了看工棚墙板上被捅穿的豁口。墙板上还有黑色血迹蒸发后留下的浅淡痕迹。
“你打的？”对方问。
“是。”
“那只东西呢？”
“没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没了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叫陈北川，”他说，“749局西南分局行动组。”
他伸出手。
林止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你穿越过来二十年了，”陈北川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很久了吧？”
林止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陈北川转过身，对后面提金属箱子的女人点了点头。女人打开箱子，开始用一种发出蓝光的仪器扫描林止胸口的能量残余。
扫描仪发出短促的蜂鸣声。
女人抬起头，看向陈北川，说了一个词。
“太岁谱系。”
陈北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看着林止，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更像是，一个送走过上一任的人，看着下一任走进来。
“跟我们走吧，”他说，“你有很多问题。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