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49局------------------------------------------。林止跟着陈北川和那个年轻男人走下楼梯。楼道里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墙上的墙皮剥落了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住了两年的房间。，和之前在工地外面看到的那辆一样——没有车牌，车窗全黑。年轻男人拉开后座车门，等林止坐进去，自己才钻进驾驶座。陈北川坐在副驾。。“我叫姜平。”年轻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止一眼，“局里都叫我老枪。你叫我老枪就行。”，没说话。“他话少。”陈北川对老枪说，语气里没有评价，只是陈述。“看出来了。”老枪发动车子，驶出校门。。林止看着窗外。城市在车窗外流过——早高峰的街道，堵在路口的公交车，人行道上低头刷手机的行人。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普通，有序，安全。没有人知道昨天有个东西从石头里爬出来，也没有人知道坐在后座的这个年轻人胸口关着一只诡异。，在某栋老旧建筑前停下。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机关单位——门口挂着“西南档案管理处”的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和这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如果不是昨天见过陈北川，林止会以为这里就是个冷清的事业单位。。，走向门卫室。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很普通。陈北川递给他一张卡片，老头接过去，在一个看起来像POS机的设备上刷了一下。设备亮起绿灯。。“新人？新人。”陈北川说。“看着比他上个月带回来的那个强。”老头朝林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个是文职。”陈北川说着，已经走向电梯。老枪跟上，林止走在最后。
电梯是老式的，铁门，按键磨损得看不清数字。陈北川按了*3。电梯往下走，但时间比正常的三层楼长得多。林止在心里默数——大约降了十秒。按民用电梯的速度推算，至少是地下四五层。
电梯门开了。
面前是一条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墙壁是白的，地面是灰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更淡的、纸张陈放多年的旧味。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但你不会觉得压抑——因为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有编号，有些门开着，传出打字声、电话铃声、人声。
这里在运转。不知道运转了多少年。
陈北川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陈队陈组老陈”。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文员迎面走过，说了声“早上好”，看到林止，目光停了一秒，然后在手里的平板上点了两下。林止注意到她指尖碰的是屏幕上一个红色的标记。
S级监控。白麓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陈北川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房间不大，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有一面大镜子——单向玻璃，林止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种房间。审讯室。
“坐。”陈北川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林止坐下。老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陈北川在对面坐下。他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但那种温和也不全是温和——更像是一种专业习惯。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几张纸和一张照片。照片是工地现场拍的，工棚墙板上那个被钢筋捅穿的豁口，旁边是暗色的污渍。
“这不是审讯。”陈北川说。他顿了一下，“749局不是**局。我们不负责审讯，也不负责定罪。我们负责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这两件事有时候看起来很像，但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审讯是把你当嫌疑人。搞清楚真相是把你当线索。”陈北川把文件夹推到一边，双手放在桌上。“我先告诉你我知道的，然后你再告诉我你知道的。公平交易。”
林止没说话。
陈北川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开始说。
“昨天上午七点四十二分，西南郊区在建工地，地下三米处挖出一块体积约零点三立方米的异常岩体。岩体破裂后释放出一只丁级诡异。诡异从出现到消失，全程约九分钟。现场有三十七名目击者，二十五部手机拍摄。”
他报这些数据的时候不需要看文件，像在复述昨天晚饭的菜单。
“目击者的描述高度一致：黑色人形，没有五官，攻击性极强。在诡异被制服之前，你拿着一根螺纹钢筋捅了它四下。”他抬眼看林止，“准确的说是四下。每一击都贯穿了诡异的躯干。然后诡异凭空消失了。”
他合上文件夹。“这是我的版本。现在想听你的补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止能感觉到老枪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不重，但很稳。单向玻璃后面有没有人，他不知道，但猜是有的。
“那只东西，没完全爬出来就被我堵住了。”林止开口，声音不高。“我第一反应是跑。它没给我跑的时间。我抄了根钢筋。捅了它。它死了。”
陈北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林止知道这个点头不是相信——是礼貌。是“我让你继续说”的信号。
“它死之前说了两个字。太岁。”
陈北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非常轻微，然后恢复了。但林止看到了。
“你听说过这个词。”林止说。这不是疑问句。
“听过。”陈北川没有否认。“你呢？”
“我查过。民间信仰里的凶神。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陈北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林止知道他在等——等他说出更多。但他不会说他胸口的监狱，不会说那扇门，不会说无面鬼现在还蹲在青铜囚室的墙角里。
沉默了几秒。
“它在什么状态下消失的？”陈北川换了个问法。
“死透之后。”林止说。
“你确定它死透了？”
“捅了四下。**下之后它不动了。”
陈北川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林止知道他在想什么——诡异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尤其是被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用一根普通钢筋捅死。
但他没有继续问这件事。这点让林止有些意外。
“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意思吗？”陈北川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知道我穿越了二十年。”
“不只是你。”陈北川说，“二十年前，全国诡异活动频率骤降。我们之前处理过的甲级、乙级诡异，在那一年集体进入某种低活跃状态。有些甚至直接消失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年前的六月。具体到天的话——六月十七。”
林止的眼睛微微一跳。就是他穿越那天。
“749局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成立，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陈北川说，“档案室里堆满了分析报告，从太阳活动周期到地磁变化，各种理论都有。直到昨天，没有一个是对的。”
他看着林止。
“你穿越那天，诡异安静了。你第一次接触诡异，它们开始复苏了。这不是巧合。”
林止没有说话。
“你的档案显示，你从小到大的身体素质超出常人，但之前没有任何反常记录——没有见过诡异，没有接触过任何异常事件。”陈北川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克制的耐心，“二十年，零接触。我们观察了你很久，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接触诡异。或者等你永远不会接触。”陈北川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碰到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世界就是世界。但你不一样——你能等到。不是运气，是必然。它们会来找你。”
林止沉默。
“你现在看到的这座楼，这个局，三千多号人，包括今天坐在这个房间里跟你谈话的我。”陈北川说，“换一个人穿越过来，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你不一样。”
“因为太岁。”林止说出了这个词。
陈北川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否认。
接下来陈北川开始说招募的事情。林止听出了三条。
第一，转正快。见习期三个月，表现优秀可提前转正。林止昨天在工地上的表现——一个人捅死一只丁级诡异——如果正式入职，直接算作一次完整任务。
第二，有编制。749局对外隐蔽，但内部是正规编制，有五险一金，有住房补贴，有高危岗位津贴。
第三，合法收容。所有的诡异都必须经过749局登记、评估、收容或清除。私自收容是违规的。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大学生，暑假实习，寒假回家，毕业了找个工作。”陈北川说，“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诡异出现在你身边，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处理得好，没人管你。处理不好，后果你自己承担。”
“另一个选择呢？”
“加入我们。”陈北川往前倾了倾身，“你会有任务，有团队，有情报支持，有合法渠道接触更多诡异。你的那些问题——太岁是什么，为什么是你，你的能力从哪里来的——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但749局有***积累下来的档案。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条件是什么？”
“接受评估。接受培训。接受任务指派。”陈北川停顿了一下，“以及，如果有一天你失控，我们会阻止你。用什么方式阻止，取决于你失控到什么程度。”
林止沉默了几秒钟。
“我需要考虑多久？”
“三天。”陈北川站起来，递给他一个档案袋，“里面有749局的基础资料。看完之后如果想好了，打那个电话。”
林止接过档案袋，站起来。
“还有件事。”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说。”
“二十年前，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你们也招募了他。”
这不是疑问句。
房间里很安静。老枪的目光落在陈北川身上。陈北川没有回答。
林止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