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过保质期。
我把酸奶放冰箱里了。
当天晚上我妈问我：“你姨来了？”
“来了，你睡着的时候。”
“带啥了？”
“酸奶。”
我妈没再说什么。
术后第二十五天。
我**老同事来了，姓孙，我叫她孙阿姨。她和我妈在纺织厂一起干了十八年，后来下岗各奔东西，逢年过节还联系。
孙阿姨坐公交倒了两趟车来的，拎了一箱纯牛奶和一袋红枣。进门就拉着我**手，眼圈红了。
“你这个人，生病了也不跟我说，我是听老宋说的才知道。”
我妈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手术挺成功的。
孙阿姨在病房待了两个多小时，跟我妈聊以前在厂里的事，说谁谁当了姥姥，谁谁去海南过冬了，说当年她俩一起上夜班在车间里偷吃花生被组长抓住罚了五块钱。
我妈笑了。那是手术后我第一次见她笑出声。
孙阿姨走的时候塞给我三百块钱。
“拿着给**买点好的，别省。”
“孙阿姨不用了，真的。”
“别跟我客气，我跟**多少年的交情了。”
我收了。
转过身鼻子就酸了。
十八年没在一起工作的老同事，倒了两趟公交来看我妈。
亲姐姐开车十分钟的路，来了两次，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提了一袋打折桃子和两盒快过期的酸奶。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受。
不是恨。
是荒唐。
后来想了很久，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把大姨一家从心里划出去了。不是故意的。就像一扇门慢慢关上，不是你推的，是风吹的。但关上了就是关上了。
术后第三十天，我妈出院了。
出院那天我忙了一整个上午。办出院手续，结账，拿药，预约化疗，联系社区医院对接后续康复。
住院费加手术费加药费加耗材，总共花了十一万八。医保报了大概五万，自费六万多。加上前前后后零碎的花销，将近八万自费。
我从信用卡透支了三万，我老公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八千，我爸拿出来了他攒的两万三。还差一万多，我跟同事借了一万。
出院回家那天我妈精神不错，进门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谁买的鸡蛋？这么多。”
“我买的，你得补营养。”
我妈叹了口气，把冰箱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