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鹿心------------------------------------------“我是从贫民窟被陛下捡回来的，将军。”他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眸子望向走廊尽头的某处，“十二年前我第一次穿上这身制服走过这条走廊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比现在看你的更难听。”。“所以你看，”雷哲转回头，唇角弯着，“人是会习惯的。习惯被议论，习惯被审视，习惯当一件东西。”，笑意更深。“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在习惯之后，依然是一件东西。而有的人，会变成握着鞭子的那一个。”。，琥珀色的眸子在镜片后波澜不兴，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赛斯身上，刺得他眯起了眼。，侧身让开。“从这里开始，你自己走。”他微笑着，“东宫所有区域你都可以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申时之前回到你的房间，我会让人把午膳送过去。”。“……为什么告诉我那些？”他低声问。。“那些？”
“关于习惯的话。”
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赛斯今天看见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眼角微微弯起，琥珀色的眸子里终于不全是算计。
“因为我说过，将军。”雷哲轻声说，“我会看着你的。”
“看着你能撑到第几天，”他顿了顿，“也看着你，会变成哪一种人。”
申时未到，赛斯就被一名沉默的侍女引去了用膳的地方。
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是东宫深处一间临水的偏殿。
那不是真正的水。悬浮在反重力场中的液态金属，在穹顶投下的人造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缓慢地流动、汇聚、又散开。
殿内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桌椅。
一张悬浮的环形餐台停在房间中央，台面是整块乳白色的能量晶体，内部流动着极淡的金色光纹。两侧各有一张悬浮坐席，靠背弧度精准——帝国顶级工坊的手笔。
而达内尔·沃森，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换下了清晨那身略显随意的常服，此刻穿着一件暗金色的便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旧疤。金发松松地垂在肩侧，蓝眸被星光洗得很浅，几近透明。他手边悬浮着一只透明的酒杯，里面盛着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正随着他指尖的轻叩缓缓旋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过来。”
声音不高，赛斯的脊背却瞬间绷紧。
他垂着眼走过去，在距离餐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照雷哲早晨教过的规矩，单膝点地。
“陛下。”
“坐。”达内尔用酒杯指了指对面的悬浮坐席，唇角懒懒地扬着，“今天不必跪。陪朕吃饭的人，跪着吃不下东西。”
赛斯沉默地起身，走到对面坐下。
坐席在他落座的瞬间微微下沉，又稳稳托住他的腰。
这种过分的体贴让他指尖微凉。
菜肴从台面中央的传送口无声浮现。全息预览一闪而过，真正的食物紧随其后。
是地道的帝国菜。
赛斯的目光在那些菜上停了一瞬。
烤羚羊脊肉、星露菌汤、镶嵌着蓝莓的冷切肉、还有一小盅深紫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炖物——他认得那是帝国北境的传统菜，叫“血浆果焖鹿心”。
口味偏重，偏腥，偏咸。
而联邦人——尤其是中部出身的联邦人——大多吃不惯这种东西。
赛斯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来了。
“听说你是联邦中部出身？”达内尔懒洋洋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埃尔德兰省，对吗？”
试探的第一刀。
赛斯垂着眼，手搭在餐具旁边，没有动。
埃尔德兰省——这是他档案上的籍贯。但联邦人都知道，埃尔德兰是个口味极清淡的农业省，当地人甚至不太吃红肉，一辈子都接受不了北境那种重口腥膻的菜系。
如果他现在面露难色、或者下意识避开那盅鹿心，达内尔就会知道——他确实是埃尔德兰人，确实是“刚刚叛逃过来”还没适应帝国饮食的联邦军官。
可问题在于——
赛斯·黑尔的真实出身，根本不是埃尔德兰。
他是联邦边境**世家出身，从小跟着父亲在北境前线长大，吃的就是这种重口的野味。这套档案是联邦情报部为他量身打造的“叛逃者身份”，里面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包括“埃尔德兰人吃不惯帝国菜”这一条，本来就是用来加强可信度的破绽。
按照联邦的剧本，他现在应该皱眉、迟疑、勉强动筷、然后在第二口的时候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
但赛斯的本能在尖叫——不对。
达内尔不是在试他“是不是埃尔德兰人”。
达内尔是在试他“会不会按剧本演”。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的叛逃。
如果他演得太“标准”——一个埃尔德兰人面对北境菜的标准反应——那反而证明这套反应是提前排练好的。
赛斯在零点几秒内做完了所有判断。
他抬起手，拿起了餐具。
那是一副银质的刀叉，造型简洁。赛斯的手指握上刀柄，停了一瞬——那是刻意留给达内尔看的一瞬。
然后他切下了一小块鹿心，送进了嘴里。
咀嚼。吞咽。
面无表情。
达内尔端着酒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赛斯没有抬头，只是又切下了第二块。这一次他动作流畅了一些，但在送进嘴里之前，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唇——像是在压抑某种不适，又像是在适应某种陌生的味道。
“……陛下赏赐，臣不敢挑剔。”他低声说，声音平板得像在背诵军规。
殿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达内尔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