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张脸（下）------------------------------------------，陆君睡着之后，苏念轻轻起身。，打开那个抽屉，取出牛皮纸信封。。，是一张风景照——海边，木栈道，夕阳。，是昨天晚上的那条木栈道。，是女人的笔迹：“和你一起看过的海，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若白。”，又翻过去，看了很久。。，但换了个角度，木栈道的尽头，两个人并肩站着，背影。，女人靠在他肩上，长发被海风吹起，背面没有字。，陆君的独照，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侧脸温柔得不像话。：“**他看书的样子，他不知道。”，两人的合照，对着镜头笑，陆君揽着谌若白的肩，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得很开心。：“在一起一周年，他说以后每个周年都陪我过。”，手越来越凉。
四年，四年可以留下多少张照片？四年可以写下多少句情话？四年可以让一个人爱得多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君那样笑过——对着镜头，毫无防备，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现在的陆君，笑的时候永远克制，永远温柔，永远恰到好处，她以为那就是他，原来不是，原来他曾经也可以笑得那么用力。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拍立得，已经泛黄。
画面里，谌若白站在海边，背对镜头，面朝大海，双手张开，像要拥抱风。背面没有字。
苏念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仔细看那背影，看那姿势，看那被风吹起的裙摆——然后她想起木栈道上那个灰衣女子，她转身之前，也是这个姿势，面朝大海，双手张开。
苏念的手指一抖，照片落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在那一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穿过树叶。
“你看见我了。”
苏念猛地回头。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灰衣女子。
这一次，不是一闪而过，不是若隐若现。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真真切切，像活人一样——除了身体微微透明，月光从她身上穿过，落在地板上。
谌若白。
她看着苏念，表情复杂，不是昨晚的凄凉，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你真的在这里。”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谌若白点点头：“我一直在这里。”
“一直？”
“从他带我回来那天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苏念下意识后退。
“别怕，我伤不了你，我什么都碰不到。”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从小就能看见，早就习惯了，只是那些都是陌生人，是游魂，是过客。
这是第一个和她有关系的——她丈夫的初恋，一个死人。
“你为什么跟着他？”苏念问。
谌若白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散落在桌上的那些照片上。
“你找到了这些。”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谌若白抬起头，看着苏念，嘴角弯了弯——那不是笑，只是一种表情：“看完之后，你还觉得自己是他爱的人吗？”
苏念没有回答。
谌若白走近一步，这一次苏念没有退。
两个女人，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在月光下对视。
“我不是来跟你抢他的。”谌若白说，“我抢不了，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选的人，是什么样子。”
“那你看到了。”苏念说。
“看到了。”谌若白点点头，“你和我……完全不一样。”
苏念心里一动：“哪里不一样？”
谌若白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那时候，太爱他了，爱到没有自己，他说什么我都听，他喜欢什么我都学，他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就拼命变成那样。”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你呢？你不贪他的钱，不巴结他，不讨好他，你甚至——不太在乎他？”
“我在乎。”苏念说。
“你在乎，但你不怕失去。”谌若白回头看她，“你和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不怕。”
苏念沉默了。
她怕，她怕极了，从昨晚开始，她每一刻都在怕，怕真相，怕答案，怕那个灰衣女子说的是真的。
可谌若白说，你不怕。
“你错了。”苏念说，“我怕，我怕得要死。”
谌若白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虽然凄凉，却有一丝释然。
“那就好。”她说，“怕，说明你真的爱他。我那时候……连怕都不会了，我只知道讨好，只知道听话，只知道拼命抓住——那时候我以为，爱就是那样的，不过抓得太紧，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苏念叫住她，“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才是第一个’？”
谌若白没有回头。
“你会知道的。”她说，“很快。”
然后她消失在月光里。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如鼓。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放回信封，放回抽屉。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她听见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君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卧室。
陆君半梦半醒，伸手揽住她，含糊地问：“去哪儿了？”
“卫生间。”她躺下，靠进他怀里。
陆君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渐渐平稳，又睡过去了。
苏念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想起谌若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会知道的。很快。”
很快是多久？明天？后天？还是下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灰衣女子没有离开。
她一直都在。
在等着告诉她，那个“第一个”的秘密。
——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海面上。
木栈道尽头，空无一人。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看见一个灰衣的、半透明的影子，正站在那里，面朝大海，双手张开，像要拥抱风。
她在等。
等天亮。
等下一个夜晚。
等那个秘密，终于被说出来的那一天。
---
**章完
下一章预告：苏念决定去海宁镇，那里藏着二十年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