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烧柔荑，轩心犹怜------------------------------------------，目送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柳姨娘方才看那月白锦袍官员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春杏，拿张纸来。啊？”春杏一愣，“少奶奶要纸做什么？写几个字。”，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宣纸边角，又磨了墨。谢青棠提起笔，犹豫了一下，换到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今日一面，难忘。明日未时，后园假山后，盼一见。”，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得像刚学写字的孩子。，脸刷地白了：“少奶奶！这……这写的是什么？您该不会是想……去丢了。”谢青棠把纸条折成细细一条，塞进春杏手心，“绕到花厅后面的回廊，趁没人的时候扔在地上。别让人看见是你扔的。”：“扔、扔那儿？万一被人捡到……捡到了才好。”谢青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去吧，别怕。出了事我担着。”，看着谢青棠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冲动，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冷静。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攥紧塞进袖口，转身出了门。，静静望着院门。。如果柳姨娘心里没鬼，这纸条就是废纸。如果她心里有鬼——哪怕只有一丝想攀附那官员的念头——这张暧昧的“邀约”就会让她疑神疑鬼。。只要她慌，就够了。
.........
约莫过了一刻钟，春杏小跑着回来了，脸涨得通红。
“少奶奶！”她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纸条被人捡走了！”
“谁？”
“奴婢在回廊拐角假装掉了东西，躲在一旁看着。没过一会儿，柳姨娘身边的翠儿路过，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当时就变了，揣进袖子里快步往西跨院去了。”
谢青棠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杏趴在门缝往外看，转身时脸色煞白：“少奶奶，是少爷！少爷回来了，正往咱们这边走！”
谢青棠心头一紧。
顾文轩从不踏足西厢房。今日怎么突然……
她来不及多想，目光扫过屋内——纸条已经扔出去了，手上没有证据。但若是顾文轩进来看到她们主仆神色慌张，难保不起疑。
“春杏，把我的药碗拿来。”
春杏手忙脚乱地端来药碗。谢青棠接过，走到窗边，故意将碗沿磕在窗棂上，“咣当”一声脆响，紧接着“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院外。
“少奶奶！您没事吧？”春杏心领神会，提高音量喊道。
“没事，手滑了。”谢青棠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脚步声在西厢房门外顿了一下。
谢青棠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门外有人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心脏砰砰直跳。
片刻后，那脚步又响了起来，却不是往屋里走——而是转了个方向，朝西跨院去了。
春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吓死奴婢了……”
谢青棠也暗暗松了口气。
..........
西跨院里，柳姨娘正坐在妆台前出神。
翠儿揣着纸条匆匆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姨娘，奴婢在回廊捡到这个。”
柳姨娘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不出谁写的。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那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里。
“今日一面，难忘。”
今日……她今日只在回廊上远远看了那官员一眼。难道他注意到了？是他写的？还是有人故意设局？
她正要把纸条揉成一团，院外忽然传来小厮的请安声：“少爷回来了。”
柳姨娘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往袖子里塞。可袖子太浅，纸条露出一截。她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床头的小香炉上。
来不及了。顾文轩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她几步冲过去，掀开香炉盖子，把纸条往里一塞——
“哎呀！”
火苗猛地蹿上来，舔了她的指尖。柳姨娘痛得尖叫一声，手一抖，香炉盖“哐当”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顾文轩推门进来，就看见他的爱妾蹲在地上，捂着手，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香炉里飘出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味道。
“柔儿！”顾文轩大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柳姨**手，只见她**的中指和食指上烫出了两个红泡，周围皮肤红了一片，“怎么搞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柳姨娘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妾身……妾身想给少爷点一炉安神香，怕少爷在外头劳累，回来能歇歇。谁知……谁知手滑没拿稳香炉盖，烫着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地低下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翠儿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安神香？那香炉**本没放香。但她不敢吭声，只低头收拾掉落的香炉盖。
顾文轩心疼得脸都皱到一起了，捧着柳姨**手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念叨：“你看看你，这点事让下人做就行了，非要自己动手。烫成这样，得留疤怎么办？留了疤还怎么弹琴绣花？”
柳姨娘轻轻抽回手，用帕子掩着，眼泪又掉了几颗：“妾身只是……只是想为少爷做点什么。妾身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少爷替妾身操心……”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整个人往顾文轩怀里一靠，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文轩赶紧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怪你。来人！快去请大夫！”
“少爷，不用请大夫……”柳姨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请大夫又要花钱，**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我出钱！谁敢不高兴？”顾文轩一拍桌子，“你是我的人，我心疼你还不行？”
柳姨娘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换成一副自责的表情：“都是妾身不好，让少爷担心了。少爷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还要为妾身操心，妾身心里过意不去……”
“说什么傻话。”顾文轩把她搂得更紧了，“你受了伤，我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乖乖让大夫看看，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柳姨娘轻轻“嗯”了一声，依偎在他怀里，眼角余光扫过香炉——纸条已经烧成灰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
顾文轩还在那儿絮絮叨叨：“以后这种事让丫鬟做，听见没有？你要是再伤着自己，我就把你们院的丫鬟全换了！”
翠儿吓得扑通跪下了。
柳姨娘赶紧拉住顾文轩的袖子，柔声说：“不关翠儿的事，是妾身自己要做的。少爷别生气，妾身以后不敢了。”
顾文轩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怜惜：“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
西厢房里，春杏趴在门缝边听边捂嘴笑，转身跑回来：
“少奶奶！柳姨娘把自己烫了，少爷心疼得直叫请大夫，动静大得估计整个府都听见了。”
谢青棠挑眉：“烧纸条烫的？”
“正是！”春杏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兴奋，“少奶奶，您怎么知道她会上当？”
“她心里有鬼，自然慌。”谢青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慌就会做蠢事。今天烫手，明天未必这么便宜。”
春杏嘿嘿笑了两声，又担忧道：“可少爷一点没起疑，咱们不是白费功夫吗？”
“谁说白费？”谢青棠放下茶碗，“春杏，明天你去打听一件事——柳姨娘进府前的底细，在哪里长大，家里还有什么人，少爷怎么认识她的。越细越好。”
春杏眼睛一亮：“奴婢明早就去找王婆子，那婆子嘴碎，给把花生能聊半天。”
“记住，别直接问。先聊家常，慢慢引过去，说完再唠几句，跟平时一样。”
“奴婢明白！”春杏用力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红，“少奶奶，以前是奴婢太笨，只会抱怨。以后您说什么，奴婢做什么。”
谢青棠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丝浅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