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见我不回答，陈屿的耐心耗尽了。

他猛地用力一推，我的后背狠狠的撞在座椅扶手上，金属的边角硌得我脊椎发麻。

我咬着牙没出声。

“看到没？”林娇在旁边煽风点火，“她就是心虚，一句话都不敢说。”

陈屿冷笑一声，猛地扇了我一巴掌，我被打的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当年被火烧时听见的风声。

陈屿的声音忽远忽近：

“你就是嫉妒林娇吧？你恶不恶心啊……”

“你闭嘴！”王老师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陈屿，“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陈屿被推得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王老师，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没再动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坐了回去。

林娇也缩回座位，不再说话。

王老师护在我面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的手撑着座椅靠背，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眶酸了。

王老师怒斥道：

“你们太荒唐了，平时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就算了，高考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也敢当儿戏！

我都看出来了，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你们还要推到沈同学身上！”

林娇还想和王老师狡辩，王老师没理她，把我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对我说：

“沈栀，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放心好了，今天的事我都看明白了，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我的眼眶热了：

“老师……”

“叮——”

王老师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通电话，教导主任绝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整个车厢都听的一清二楚：

“王老师，完了，全都完了。你们班迟到了十五分钟，已经不能进考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哭的，吵架的，要打我的，全都像定格了一样，静止在原地。

但几秒后，车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哭声。

有人情绪激动，也有人呆坐着看向窗外。

林娇瘫坐在前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屿面色复杂的回到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捂住了脸。

我回到座位上，攥紧了衣角。

剩下的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照进来，又移到右边。

有人靠着座椅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有人睁着眼睛，盯着车顶，一动不动。

林娇坐在前排，低着头，肩膀偶尔**一下。

陈屿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

大巴不停地开，终于在几小时后到达考场门口。

同学们陆续下车，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打电话。

我最后一个下车，脸上还有被推搡时撞出的红印和陈屿打的巴掌印。

考场空荡荡的，**已经结束了。

我站在考场门口，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口贴着红色的标语：“祝考生金榜题名。”

保安大叔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这群迟到的学生，摇了摇头。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轻。

身后传来林娇的骂声：

“沈栀，你满意了？你故意的！”

我没回头。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低头查看，是保送学校的入学信息。

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走出校门。

林娇的哭骂声还在继续：

“沈栀，就是你搞我！

我就是想整蛊一下而已，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她一边跑到我面前，拦住了我。

“沈栀。”她的声音哑了，“你赢了。”

我看着她，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没赢。”我说，“是你们自己输了。

整蛊的时候觉得好玩，出事的时候没人敢承认。就算没有我，你们不也会迟到吗？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导航是你们自己改的。

怪谁？”

林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只是没帮你们。”我补了一句，“我没有义务帮。”

她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走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愤怒，也许还有一点点后悔。

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没过几天，我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沈栀同学，有人实名举报你在高考当天大巴上故意不提醒同学路线错误，涉嫌违反考场纪律，影响他人**。

学校需要你配合调查，在此期间，你的保送资格暂时冻结。”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谁举报的？”

“举报人的身份不便透露。”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调查组有三个人，一个是教导主任，一个是年级组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据说是教育局的。

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

“你什么时候发现路不对？”

“为什么没有及时提醒老师？”

“你是否故意隐瞒？”

我一一回答。

我拿出手机里的班级群聊天记录，证明整蛊是林娇策划的，我只是没有参与。

我没有义务提醒任何人，校规里没有这条。

调查组的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最后，年级组长问我：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提醒大家？或者告诉老师？”

我沉默了很久。

“有。”我说，“但我没做。”

“为什么？”

“车上所有人都知道林娇的整蛊计划，他们也都在配合，没有一个人提醒老师和司机。

我怕我戳破之后他们会打我骂我。”

调查组的人愣住了，他们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调查结束后，王老师找到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担心，我会给你作证。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责任。”

我点了点头。

三天后，学校通知我：举报不实，保送资格恢复。

举报人是谁，他们暗示了我——是林娇的母亲。

我听说她女儿被抓后，四处找人“通关系”，最后把气撒在我头上，想把我拉下水。

她没想到，我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她女儿却亲手毁了所有人的前途。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