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把"好消息"告诉全村人。
不到一个钟头，大喇叭就开始了。
不是广播喇叭，是赵婶。
她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声音大得隔三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有？老**的李宝考了五百八，上大学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村子里跑。
太阳还没落山，已经有三拨人登门道喜了。每一拨人进门说的话都差不多。
"老**出了大学生了，了不起。"
"翠花命好啊，儿子争气。"
没有一个人问起我。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也参加了高考。
在他们眼里这个家就只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叫李宝。
我站在厨房里切菜。窗户正对着堂屋，我能看见我妈坐在正中间，两边围着七八个人，人人脸上堆着笑。
我妈笑得最灿烂。她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像换了一个人。
上辈子也是这个场面。
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排场，同样的假话。
第二天一早，来道喜的人更多了。
村头张婶来了，刘大爷来了，连住在村尾很少出门的周奶奶都拄着拐杖过来了。
他们手里拎着鸡蛋、提着水果、揣着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往我家院子里涌。
我在厨房里洗杯子、泡茶、切水果，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我妈坐在堂屋正中间，两条腿翘着，每来一个人她就站起来迎一下，脸上的笑一刻都没有停过。
"哪里哪里，李宝从小就刻苦，天天念书念到半夜。"
"全靠他自己努力，我们当爹**也就是管管吃穿。"
这话我听着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李宝刻苦？他那本习题册封皮都没翻开过。天天念书到半夜？他天天在屋里拿手机看小说到半夜。
真正念书到半夜的是我。
我高中三年没有一天在十二点以前睡过觉。西屋漏风，冬天写字手冻得握不住笔，我就把手伸进衣裳里暖一会儿再继续写。
但这些从来没有人知道。
我妈没有进过我的屋，更不知道我桌上摞了多少本做完的习题。
张婶端着茶杯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头来。
"红啊，你弟要上大学了，高不高兴？"
"高兴。"
"那你呢？听**说你没咋考好？"
"没考好。"
我说了三个字。
张婶叹了口气。
"没事，女孩子嘛。**说了，早点找个对象比啥都强。"
她说完就端着杯子回堂屋去了。
六百四十七分。全县都排得上号的成绩。
"没考好"这三个字我说得脸不变色。
因为我清楚，说出来的时间越晚，这三个字就越值钱。
下午来的人里面有一个让我在意的。
我们村的老村长，周伯。
周伯不是随便串门的人，他来了说明这个消息已经传得够远了。
他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两瓶酒，放在桌上，冲着我爸点了点头。
"德顺，你家李宝有出息。将来出去了别忘了咱们村。"
我爸陪着笑，一根接一根地给周伯点烟。他手指头发黄，一看就是今天烟抽了不止一包。
"周伯放心，李宝不会忘本。"
周伯喝了口茶，忽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红丫头也参加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妈接过话头，速度很快。
"她呀，让她考她非要考，考完了也不知道多少分，大概也就那样吧。"
周伯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个眼神不太一样。不是怜悯，也不是轻视，像是在打量什么。
我没有接这个眼神。低下头继续洗杯子。
人散了以后，李宝从东屋出来。
他一下午没露面，来客人的时候我妈叫了他三次，他只出来了一次，在堂屋里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又钻回去了。
他走到我跟前，手里攥着衣角搓，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
"姐，对不起。"
我擦着手上的水，看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他嘴动了动，话没说出来就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然后他关上了东屋的门。
我站在院子里，天色暗下去了，几只鸡在脚边来回走。
他知道什么。
他一定知道什么。
但他不敢说，也不被允许说。
上辈子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