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随着我们年岁渐长，他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不光是夜里要在我这里留宿，也不许我与其他任何男子有接触。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他都会不高兴。
我今年都十八岁了，每次有人提起我的婚姻大事，他都会勃然大怒。
就连我也不敢提起这件事。
此刻，我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
苏嬷嬷在身后为我梳头，动作轻缓，梳齿穿过发丝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公主，”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太子殿下……昨夜宿在这儿了？”
我没应声。
她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梳下去。
“殿下对公主，当真是极好的。” 苏嬷嬷轻轻笑了起来， “只是公主您长大了，该跟太子殿下疏远些，男女授受不亲。”
苏嬷嬷待我很好，跟那些**才不一样，她是亲手把我抚养大的。
她的话，我自然会听。
可是一想到李蔺言那张说温柔就温柔，说阴沉就阴沉的脸，我又有点发怵。
该怎么跟他保持距离呢。
胡思乱想着，我像往常一样去了学堂。
今天太傅讲的是《孟子》。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
我支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那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昨晚李蔺言又在我那里留宿到三更，闹得我没睡好。
我打了个哈欠，干脆趴在了桌案上。
反正太傅也不敢说我。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是三朝元老，朝堂上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可唯独对我，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我这个公主有多尊贵，而是因为李蔺言。
上回我迟到半日，太傅让我罚抄《女诫》，消息传到东宫，第二天李蔺言就亲自来了学堂。
他就坐在我旁边，手里翻着书，一句话也没说。
可太傅那堂课讲得磕磕绊绊，额头上全是汗。
从此再没人敢责罚我。
太傅还在辛苦讲学，我在昏沉中闭上了眼。
再醒来的时候，是身旁的伴读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我的胳膊。
“公主，散学了。”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学堂里已经空了大半，太傅正收拾着书卷往出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长叹了口气走了。
我哼了一声，跟着往外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倒是清醒了几分。我踏出学堂的门槛，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看见了李蔺言。
他站在廊下，穿了一件玄色的圆领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量颀长。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着，阴恻又可怕。
“月儿。”
人人都说李蔺言小小年纪就有帝王手段，杀伐果断，十七岁时还替皇帝平定过外番战乱，性子还有些暴戾，所有人都怕他，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怕他。
他自然而然地朝我走过来，“今日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我没回答他。
李蔺言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这样俯视下来的时候，明明带着笑，却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三哥，要不你以后别唤我月儿了。” 李蔺言是皇帝的第三子，我这样唤他，也算敬称，不过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你像其他人一样，唤我珠月就好。”
我叫李珠月，宫里的娘娘，还有皇帝，都唤我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