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儿... ...似乎有些太亲昵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月儿，何出此言。”
我还来不及说话，他又道：
“我昨日给你猎了一只小鹿，你最爱吃炙鹿心。” 他轻声道，“鹿皮给你做双皮靴可好？冬日里你总说脚冷。”
他的指尖从我的额角滑下来，顺势就要握住我的手。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了袖子里，侧过身，假装去看廊外的海棠，心跳得快要跃出胸膛，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三哥费心了，” 我说，声音尽量平静，“不过我不缺靴子，鹿皮还是你留着自用吧。”
我的目光落在别处，没有看他。
空气忽然安静了。
春日午后的阳光明明还是暖的，可我觉得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
余光里，我看见李蔺言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要握未握的姿势，嗓音沉了一些，低声唤道：
“月儿。”
我不敢与他作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眼里，笑意已经荡然无存，眼底变得幽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黑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过来，让我牵着。”
我不动，他就牵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将我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掌心滚烫，烫得我指尖发麻。
“三哥...”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我的指缝，我试着往后抽了一下，纹丝不动，他甚至，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哥!”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松开我!”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丝毫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
这是宫道上，是学堂外面，随时会有宫人经过，会有内侍抬着步辇路过，也会有嫔妃的仪仗从这里穿行。谁都能看见，太子殿下牵着公主的手，十指相扣，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他不在乎。
别人看见了又怎样，谁敢说？谁敢传？谁敢在他面前多一句嘴？
上一个多嘴的人，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可我真的已经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月儿的手真小，” 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只手就能包住。”
他抬起我们交握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我的手背，拇指在我的指节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语气幽幽的说： “你小时候，我总抱你，如今你连手都不让我牵了，可是厌弃我了?”
厌弃?
“不。” 我连忙摇头， “我怎么会厌弃你。”
我对李蔺言有很深的感情，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长大，是他一直庇护我，我对他，一直都是敬仰和依赖之情。
可是他这般对我，让我很是害怕。
“那你躲什么？” 他追问，拇指停在我虎口的位置，轻轻摁了一下，“嗯？”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说他越界了？说我们之间不该这样？说我有些害怕他？
可这些话说出来，他会听吗？
“月儿，”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幽深，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你就算再年长，也永远是我的月儿，可不能跟我生疏了。”
我不说话。
他自己往下说：“我不喜欢你不理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委屈，像是真的在难过，真的在受伤。可是他的手指嵌在我的指缝里，扣得那样紧，紧到我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一边说着最难过的话，一边做着最强势的事。
“我没有不理你，” 我垂下眼睛，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我只是觉得……三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牵着我，别人会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