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肤冻得发青。身上穿的衣服很薄，衬衫外面套了件破夹克，全湿透了。
我伸手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喂，你还好吗？"
没反应。
又喊了两声。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小得听不见。
我把耳朵凑过去。
他说的是："几点了。"
大雪天，快冻死了，问的第一句话是几点了。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但没办法扔下他不管。
我把他扶起来。他的重量压在我肩上，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你先去暖和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幸好陆明哲那天出差去了外地，说是一周后才回来。
我把这个人扶进家门，放到客厅沙发上。
脱掉他湿透的外套，发现他肋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痂裂开了，血混着脏水糊了一**。
还有他的手，十根手指冻得发紫，关节上有磨破的痕迹。像是在地上爬过很远的路。
我翻出家里的急救箱，蹲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他偶尔疼得皱一下眉，但始终没叫出声。
他烧了三天。
白天我上班，中午跑回来看他一趟，晚上守着他量体温。粥是用砂锅慢慢熬的，一开始他只能喝几口，第三天能喝大半碗了。
他醒过来的那天下午，我正坐在旁边剥橘子。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
没有问"我在哪"，也没问"你是谁"。
第一句话是："现在几点了？"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四十。"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钟，好像松了口气。
"谢谢。"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我问。
他没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叫我阿渊就行。"
"阿渊，你家在哪？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家人？"
他的目光移开了，盯着阳台外面正在飘的雪。
"没有家人。"
他不愿意说的事情，问多少遍都不会开口。这点我很快就认清了。
后来他的烧退了，伤口慢慢在愈合。他开始能下床走动，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他很安静，多数时间坐在窗边看外面。偶尔帮我洗碗，被我拦下来，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炒菜。
有天晚上我炒了个西红柿鸡蛋，他坐在餐桌前吃了三碗米饭。
"好吃？"
他点点头。"很久没吃过热饭了。"
我鼻子一酸。
第二天下班回来，他正站在客厅里反复看墙上的钟。
"你很在意时间？"
"嗯。"
我想了想，回卧室翻出一个抽屉。底下压着一块老旧的电子表，液晶屏还亮着。是我高中时在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一直没扔。
"给你。不值钱，但能看时间。"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戴到左手腕上。
从那以后，他睡觉都没摘下来过。
他在我家待了快三个月。
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他白天一个人在家，我下班回来做饭，两个人吃完各看各的书。有时候他盯着新闻节目看很久，画面上是什么大型企业**的消息，他的表情会变得很深。
我没问。他不想说的事，我从来不追。
第三个月的一天夜里，陆明哲提前回来了。
本来说好周末才到家，他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
我正在厨房洗碗。阿渊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我从图书馆借的经济类杂志。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一响，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陆明哲推门进来，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男人。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定了三秒。
"沈念笙，他是谁？"
"明哲，你听我说，他是我在桥底下捡到的，冻得快死了，我只是。"
"你把一个男人带到家里住了三个月？"
他一把把公文包摔在地上。声音大得楼下都听得见。
阿渊放下杂志站了起来。
陆明哲两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什么东西？住在我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流浪汉是吧？我报警了你信不信？"
"陆明哲，放手。是我带他回来的，跟他没关系。"我冲过去拉他的胳膊。
他一把把我甩到一边。
我撞在餐桌角上，肋骨那一下疼得我弯了腰。
阿渊的拳头攥紧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一种很深的东西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