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蹲在地上找电源。数据线缠在一堆旧线里，拽出来的时候带掉了一捆旧网线。插电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插头磕在插板上，冒出一点小火星，电源灯闪了一下，橙色的。她没躲。
搬下来的时候落了一脸灰，呛得咳了两声。擦干净表面的浮灰，按开机键。风扇嗡的一声转起来，声音很大，转了半分钟才停。
开机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20180923。一次就对了。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没改密码——是因为她也没改过任何密码。
桌面还是三年前的**——青岛海边拍的，他站在浪里，对着镜头笑。
她点开搜索框。指尖碰到键盘，粘乎乎的——糖渍干透了之后又吸了潮，变成一层薄薄的黏胶。敲了两个字：苇航。
搜索进度条慢慢吞吞走了七八秒。一个文件夹跳出来——「苇航_合同_2021」。她双击打开。
弹出密码框。需要二级密码。她试了贺见诚的生日，不对。她的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不对。第三次错误后，系统提示：24小时内锁定。
她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
文件夹名旁边，修改日期还亮着：2021年11月17日，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她盯着那个时间。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三年前的那个凌晨，她坐在这间书房，贺见诚趴在桌上睡着。她改完条款，保存，关机。也是两点四十八分。她以为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凌晨。原来硬盘也记得。
第六章 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合上的电脑又掀开了。屏幕光映在温瑾脸上。点击文件的瞬间弹出二级密码锁提示。结婚纪念日。他的生日。他的工号。全错。输入三次错误，显示24小时内无法解锁。
她鼠标悬在修改日期上。2021年11月17日，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不需要点进去。她记得这个日期。
三年前的同一天。她也是在这间书房，改完贺见诚扔给她的合同，按了保存关机。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出来，刚好也是两点四十八分。后颈还没缓过来。指尖沾了旧键盘上的灰，她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三年前的书房。一样的磨砂键盘，一样的可乐印在键盘左下角，一样的台灯，暖**的光。那天她也刚加班到家，通勤包还扔在沙发上，外套没脱，贺见诚就把合同塞到了她手里。
他趴在书桌边睡着了，脸压在合同纸上，嘴角还沾着可乐渍。忙了三天，连轴转的项目，临睡前**她的肩膀说：「你帮我看一下苇航的合同，没问题我明天直接签。」鼾声均匀。她把合同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纸边皱了。
温瑾打了个哈欠，**太阳穴翻合同。指节上还沾着下午做账蹭的印泥，淡红色，蹭在合同纸上，留了个浅印。
看到终止合作条款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顿。措辞太模糊了。「双方协商后可单方面终止合作」——这玩意儿请个好点的律师，至少能扯四五个漏洞。苇航要是拿这个拖，贺见诚手上的项目得拖垮，他升主管的机会就黄了。
她是学财务的。她知道这个措辞对苇航不公平。但公平不能当饭吃。贺见诚的公司要是拖垮了，她的房贷、他的职位、他们计划中的孩子，全都会受影响。指尖已经按在了删除键上。她顿了顿，又看了眼睡着的贺见诚。他眉头皱着，梦里还在咬牙。
把「双方协商后」删掉，改成「甲方单方面」。结果是：甲方单方面可终止合作。
指尖在回车键上悬了一秒。然后敲下去。
键盘发出很轻的咔哒声。温瑾停了呼吸。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她觉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她松开鼠标，手从键盘上移开。对着条款看了又看。对自己说，只是措辞更严谨了，只是帮他省点麻烦。苇航要是真没问题，条款怎么改都不影响。要是真有问题——那也不是条款的问题。
起身去厨房倒水。热水漫出杯子，烫得她指尖一缩。她才反应过来。
端着溢出来的水回书房的时候，贺见诚还在睡，头歪在胳膊上，呼吸平稳。她关掉电脑，把合同收好，扶他去床上。他头歪在枕头上，鼾声没断。温瑾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