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既然**肾衰竭，我把肾捐给她吧。"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王凯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杯子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的水声清晰可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我以为他会心疼，会立刻摆手说不行，会皱着眉头说"胡说什么呢，怎么能动你的身体"。
但他什么都没做。
王凯放下杯子，从沙发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取出几页装订好的报告，平铺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你的配型数据我已经拿到了。"他说，"各项指标都合适，可以安排手术了。"
声音不紧不慢，就像在跟科室护士交代一个普通病人的用药方案。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这不是我想要的反应。
我说这话是赌气，是想试探他，想看看在他心里我和**到底谁更重要。我想要的是他发火也好，沉默也好，哪怕是为难也好。
任何一种正常丈夫的反应都行。
可他递给我的是一份配型报告。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凯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据："总院那边的床位下周就能排上，如果你这周请好假的话，时间刚好。"
"我什么时候抽过血？"我盯着那份报告上的日期，"我不记得做过配型检查。"
"上个月你们科室不是体检了吗？"王凯把报告收回牛皮纸袋，"我让人多留了几管血样。"
他拿着袋子站起来，走向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茶几上他杯子溅出的水渍还没干，报告压过的地方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
隔壁卧室里，女儿翻了个身，小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个月体检时抽血的位置，淡淡的针眼痕迹早已消失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场试探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因为他不需要我同意。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我和王凯结婚四年了。
准确地说，是四年零三个月。
婚前我以为自己嫁的是爱情，婚后才发现嫁的是一个妈宝男和他的整个家族。
王凯是市第二人民医院肾内科的主治医师，我是同一家医院综合内科的护士长。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那年我刚从省医院调过来，他还是个住院医师。
说起来可笑，我从省医院调到市二院，就是因为他。
谈恋爱的时候他说，你在省城我在市里，太远了，我们迟早要在一个城市生活的，不如你过来，我这边科室有编制。
当时我的带教老师方老师劝过我，说我在省医院发展前景更好，别因为感情冲动做有后悔的决定。
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王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前途都重要。
我办了调动手续，从省医院的骨干护士变成了市二院综合内科的一名普通护士。
三年前婆婆赵美兰从老家搬来跟我们住的时候，我正怀着朵朵。
"帮你们带孩子，"婆婆拎着两个大箱子站在门口，"我这个当***不出力谁出力？"
王凯高兴得不得了，张罗着把次卧收拾出来给**。我的书桌、我的书、我那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全被挪进了阳台的储物间。
"你的东西先放放，"王凯搬着我的书往外走，"妈住着方便最重要。"
我挺着肚子站在旁边，看他手脚麻利地拆我的书架。那是我们结婚时我自己组装的，花了一整个下午。他拆的时候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婆婆搬来以后，家里的规矩就变了。
厨房里的东西按她的习惯重新摆了一遍，我常用的炒锅被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铁锅。冰箱里不许放隔夜菜，因为她觉得不吉利。阳台上不许晾内衣，因为"对面楼能看见，不像话"。
我试着跟她沟通过。
"妈，那个炒锅我用惯了，换回来行吗？"
"你那个锅底太薄，炒菜不香，"婆婆在厨房里翻着她的铁锅，"我做了三十年饭，还用你教？"
我看向客厅里正看电视的王凯。
"**锅好用就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