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你在干什么？"
儿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的时候，我刚把那瓶香水的盖子拧回去。
我手里的瓶子差点滑落，"啪"地一声磕在了茶几边缘，溅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我抬起头。
林浩穿着那套他从**带回来的黑色运动服，站在沙发旁边，脸色阴沉。
他盯着我手里那瓶细长的玻璃瓶，又盯着我刚换上的那条碎花裙子，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你真虚荣。"
我五十五岁了，被人说过"节俭"，被人说过"朴素"，被人说过"老土"——
可"虚荣"这个词，我没听过。
我看着我的儿子。
我看着这个我从六岁养到二十六岁的、我从机场接回来才十天的、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我喉咙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01
林浩是我三十岁那年生的。
那时候我和**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一天挣三十块钱。
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还在搬砖，摔了一跤，在工地的板房里把他生了下来。
接生婆是隔壁摊煎饼的王大姐。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连消毒水都是用的工地上的酒精。
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雨，板房漏水，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混在雨声里，特别响亮。
**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春芳，咱儿子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他那时候说。
我信了。
我一直信到林浩六岁那年，**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中了头。
人没了。
赔偿款只有八万块。
我抱着林浩在殡仪馆门口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擦干眼泪，把那八万块钱存进了银行。
一分都没动。
那是给林浩念书用的。
从那以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
白天在饭店后厨洗碗，晚上去写字楼做保洁。
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林浩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从来不跟我要零花钱。
别的孩子都穿名牌，他穿的是地摊上二十块钱一双的布鞋。
别的孩子放学去快餐店，他放学就回家写作业。
有一次我晚上下班回来，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半截铅笔。
桌上摆着一张试卷，红红的一百分。
我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走过去，想给他盖被子。
结果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
我心一紧，摇醒了他。
"浩浩，你手怎么了？"
林浩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事妈，今天跟同学玩，不小心碰的。"
他说得轻松，可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躲闪。
我没再问。
后来我去学校接他，碰见他们班主任。
老师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
"春芳啊，林浩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今天班里有个男生欺负他，拿圆规扎他手腕，他都不哭不闹。"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他说怕我给你打电话，耽误你干活。"
那天晚上，我抱着林浩哭了整整一夜。
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这孩子过上好日子。
一定要让他昂首挺胸地活着。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林浩上初中的时候，我还在那家饭店后厨干活。
有一天老板娘把我叫到办公室。
"春芳啊，店里要装修，暂时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她递给我两千块钱。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着。"
我愣在那里。
"老板娘，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就是店里要精简人手。"
她说完就低头看账本了。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走出饭店，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天是冬天，风特别大。
我穿着单薄的工作服，冷得直发抖。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林浩打来的。
"妈，今天学校要交资料费，五百块。"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老师说明天一定要交上。"
我捏着手机，喉咙发紧。
"好，妈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两千块钱。
这两千块，要撑到我找到下一份工作。
还要给林浩交资料费。
还要交房租。
还要买菜。
我算了又算，最后还是去了学校。
把五百块钱交给了老师。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个劳务市场。
那里聚集着很多找零工的人。
我走过去，站在人群里。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