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跳起来的孩子  |  作者:陈心一  |  更新:2026-05-21
陈年的旧报纸。
灯一亮,我看清了那四面墙。
正对门的墙上,用铅笔、圆珠笔、粉笔,甚至烧过的木炭,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正”字。一个“正”五画,一行十来个,从墙根一直排到天花板。左边墙上画的是圆圈,圆圈周围放射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小孩画的太阳,但每一个“太阳”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叉。右边墙上全是数字,反复擦写,层层叠叠,最新的一层是粉笔写的“976”。
周家婆把菜拎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墙角用砖头垒的一个灶台,上面搁着一个单头的电炉。她一边淘米一边说:“墙上那些都是小波画的,我说了多少回不要画不要画,这孩子就是不听。**妈出去打工了,这孩子心里难受,不画他就更闹。”
“**妈去哪儿了?”我问。
“广东,惠州,做电子厂的。”周家婆把米倒进一个铝锅,按下电炉开关,电炉丝慢慢变红,“前年走的,说好一年回来一次,去年就没回来,今年打电话说又不回来。小波就天天闹,不吃饭不睡觉,整夜整夜地哭。后来不哭了,开始在墙上画。”
“那些‘正’字是什么意思?”
周家婆擦了擦手,走到那面墙前面,指着最底下一排。那排的“正”字画得特别小,歪歪扭扭的,很多笔画都模糊了。“这是他最开始画的。他说,奶奶,一个‘正’字是五天,我把爸妈不在的天数都记下来,等他们回来就给他们看。”
我的目光顺着那些“正”字一行一行往上看。最开始画得歪歪扭扭,越往上越规整,大小也越来越均匀。在大概第三十来个的位置,有一个“正”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铅笔芯把墙皮都划破了。
“这个是?”
周家婆看了看,叹了口气:“那天是他生日,**说寄了礼物,在镇上邮局。小波等了一天,等到天黑邮递员也没来。他就把当天的‘正’字涂了,说今天不算,今天过得不开心,不算数。第二天又画了一个新的,所以这里有个疤。”
我看着那个疤,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那些太阳呢?”
“那不是太阳,是月亮。”周家婆说,“月亮出来就是过了一晚。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墙上画一个叉,说又过了一晚,爸妈又快回来了。”
“那数字呢?”
周家婆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小波,小波正在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976”下面画一道横线。她的手抖了一下,声音低下来:“那是去广东的路费。大巴车从县城到惠州,一个人四百八十八。两个人就是九百七十六。他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写在墙上,天天看。他以为凑够了钱就能把爸妈买回来。”
我没说话,看着墙上的“976”。那不是一千三百八十六,是九百七十六,两个人的路费,从县城到惠州,从没有爸**地方到有爸**地方。这个孩子把路费写在墙上,以为只要那个数字一直在,爸妈就有回来的可能。
“他平时闹的动静,就是在跳,”周家婆说,“他说跳得高,**妈在广东就能看见他。我跟他说广东远得很,坐车都要一天一夜,他不信。”
我低头看地板。水泥地面上,有一块地方的灰尘比别处薄,上面布满了小小的、圆形的印记。那是赤脚反复起跳落地留下的。那双脚大概只有我手掌那么大,踩在地上不会有多大声响,但传到楼下,就成了让我无法忍受的噪音。
我蹲下来,摸了摸地板上那些印记。水泥地很凉,那些印记很浅,用指尖才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赤着脚,在冬天的水泥地上,一遍一遍地跳。他不知道广东有多远,他只知道跳得高就能被看到。
“同志贵姓?”周家婆问。
“免贵姓陈。”
“小陈同志,你放心,我以后看着他,不让他闹了。”
我说没事,让他闹。周家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么说。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墙角的小波,他蹲在那里,抱着那只独眼布老虎,用木炭在墙上又画了一道。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那道横线真的能把**妈拉回来。
我下了楼,坐回书桌前。楼上的声音停了,安静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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