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柜训话------------------------------------------，日头挺好，但空气还是凉飕飕的。，拾掇利索，又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便出门直奔泛古堂。：里头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头罩着深青色的斜纹布马褂，脚上是一双新崭崭的千层底青布鞋。 ，既合了这行的规矩，人看着也精神，不显得死板。，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工夫。琉璃厂这地界，是条八百米来长、东西走向的街，中间让南新华大街一劈，分成了东、西两街。，心里带着些许期待，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泛古堂门口。 ，瞧见佟奉全已经到了，正站在那排多宝格前头，手里捧着一只雍正洋彩碗，细细端详着。。，脸型偏方，下巴圆润，显得敦厚却不笨拙。 ，眼睛不算极大，看人时目光澄澈温和，带着笑意；，便立刻敛了那份随和，变得格外专注沉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洗熨得干干净净，外头罩一件玄色缎面马褂，扣襻系得一丝不苟。，是他那总卷到肘部的袖口，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杭纺里衣，以及那双修长、干燥、指节分明的手。，既能小心翼翼地摩挲宋瓷的冰纹，也能稳稳当当地执笔开票，是吃饭的家伙，眼力和手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简单唠了两句家常，便把脸一正，说起了正经事：
“观亭啊，古玩这行，跟别的行当不一样。按老规矩，不经过三年学徒，是当不了伙计的。你这一步到位，其实算是破了例。”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跟你二叔是多年的交情，又听说了你家里的难处，能帮衬一把，我肯定要帮。再说，你本身有底子，能写会算，也见过些世面，懂得招呼人。”
“但是丑话得说在前头，”佟奉全神色又严肃起来，“咱这儿也得先试一个月。这头一个月，没有工钱。要是到时候我觉得你干不了这活儿，你也得另谋高就。”
陆观亭认真地点点头：“掌柜的，您说得在理，我明白。”
佟奉全见他痛快，也点了点头，接着说：“要是一个月后，我觉得你行，从第二个月起，每个月给你开五块大洋。你觉得少不少？”
“不少，不少！”陆观亭连忙说，差点说漏嘴，“我听说，以前北大图书馆的助理员，一个月也才挣八块呢！”
“哦？这你都知道？”佟奉全略微一怔，捕捉到他用的词，“以前？”
“啊……是，是以前听一个朋友闲聊说起过。”陆观亭赶紧找补，“我先前在外头靠写字画画混饭吃，接触过些三教九流的人。”
佟奉全没再深究，只是顺着话头叮嘱：“嗯。只要你真能干得好，往后肯定不止这点工钱，还会有提成和奖励。
不过你得知道，古玩这一行水很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你半路出家，得非常吃苦才行，得有个心理准备。”
“掌柜的，您放心，”陆观亭诚恳地应道，“我心里有数。”
佟奉全临走前嘱咐他：“我临时得出去一趟，回头你去趟翰林轩，找齐白石把**取回来，正好也认认门儿，熟悉下左邻右舍。”
“齐白石？”陆观亭心中一动，“不会是那位齐白石吧？”
佟奉全前脚刚要走，陆观亭心里还惦记一件事，忍不住开口：“掌柜的，我二叔他……”他来京城到现在，还没见着亲人面儿，总得问问下落。
佟奉全一拍脑门，笑道：“瞧我，忙得把这事儿都给忘了。你二叔前阵子去广东了，跟洋人谈生意，这一去啊，估计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他临出门又回头交待：“你先跟着二奎熟悉熟悉铺子，买卖上的事儿，多听他的。”说完就出门走了。
“来来来，兄弟，这边坐，喝口茶慢慢说。”刘二奎热络地拉着陆观亭到店铺里侧的八仙桌旁。
“谢谢奎哥。”陆观亭笑着点头。
刘二奎摆摆手：“咱哥俩以后别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二奎，我就叫你观亭，显得亲近！”
这会儿铺子里正好没客人，两人便坐着喝茶闲聊。
陆观亭趁**量起铺面，这泛古堂确实不小，柜台、货架、橱柜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铺面里间还有个小小的内室，当中安着个带烟囱的大铁炉子，既能取暖又能烧水，倒是方便。
二奎见他打量，便主动介绍起来。原来这泛古堂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后院还有正房和厢房。
他自己就住在后院厢房里，从十几岁就跟着佟掌柜学徒，算是自家人。陆观亭因为是新来的伙计，就得在外头租房住。
“掌柜的偶尔也住后院正房，”二奎补充道，“不过他在西城另有宅子，这儿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儿。”
说到掌柜的匆匆离开，二奎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位大主顾从国外回来了，掌柜的得赶紧去见见，这才急着走的。”
此时陆观亭却在琢磨别的事儿，现在才1919年，那位齐大师这会儿还没画出名堂呢！可不就是靠在琉璃厂**卖画过日子，一幅画卖几块钱都没人要。
可谁能想到，一百年后，他随手画的那几笔，能在拍卖行里拍出上亿的天价！
陆观亭转念又琢磨，其实就算齐白石后来有了名气，在**这会儿，甚至到了五六十年代，他的画也卖不上什么惊天高价。真正行情坐火箭往上蹿，还是等他过世以后的事儿。
不过眼下既然撞上了，这可是一代宗师本尊啊！
他忍不住美滋滋地盘算起来：这要是搁一百年后，跟人吹牛说“我当年在琉璃厂，可是让齐白石亲自给我刻过章的”，那得是多大的谈资？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这趟差事接得值！
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跟白捡了宝似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恨不得立马就飞到翰林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