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别------------------------------------------，卢成新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不对劲。”他说。“什么不对劲？”卢瑞宁问。“怎么感觉这个出国、关于命的东西，太不严谨了？而且咋感觉我们在走路的时候没被反派给欺负啊？我记得剧情不应该是从我们从这边出来，然后被王耀祖他们找麻烦吗？然后我们被他们羞辱一顿，然后我们帅帅的放下一句我卢家卢成新一定会回来！然后后面爽爽打脸。我平时看小说里面，偷渡什么的要铺垫好几章，要被打，要被欺负，要攒钱，要找人，要拜码头，要拜山头，搞半天才能上船。怎么轮到我们，就几下子？族长说船在码头等着，我们就上船了？这不跟闹着玩一样吗？你那看的是小说。”卢瑞宁说。“那怎么了？小说是编的。编的要让人觉得真，所以写一堆。真的，反而没那么多废话。你要走了，就是走了。收拾东西，上船，出发。哪有那么多前戏？”。“***说得好像你偷过一样。没偷过。但我知道。”卢瑞宁说，“镇上那些偷渡出去的人，谁不是今天说走，明天就走了？谁跟你说我要计划半年？军阀、蛇头、赌场、毒枭。”卢成新一个一个数，“到了那边，要面对的是这些东西。你不怕？怕。”卢瑞宁说。“那你还要去？怕也要去。留在镇上，被人骂野狗，被人踩碎眼镜，被人从**庙里赶出来。哪天被人打死了，都没人知道。去金三角，死也是死在外面。至少没人说姓卢的活该。”。“撒女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刚才。”卢瑞宁说，“蹲在台阶上的时候。”
我站起来。“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上船。走之前，该见的见一面。”
卢成新往巷子东边走。他阿嬷在等他。
卢瑞宁往巷子西边走。他要回旧祠堂收拾东西。
我往码头的方向走。我妈还在巷口，手里攥着撬海蛎的刀。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白了半边。
“妈。明天，我要走了。”
她没说话。
“去金三角。”
她没说话。她把刀放在旁边的石墩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糙，指甲缝里塞满了壳。
“饿了没有？”她问。
“不饿。”
“我煮了稀饭。”
她转身往家里走。我跟在她后面。灶台上的灯黄黄的，照着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稀饭是温的。我坐下来，端起碗。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你爹走的那年，你才三岁。”她说，“他也是说，去去就回。”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我那个消失十几年的爹没有负担起老公的责任和父亲的责任，所以我这辈子一直都看不起
“我知道。”
“你跟他不一样。”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比他聪明。”
我把碗放下。“我明天走。”
“我知道。”
她转过身来，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红绳，绳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像，铜的，指甲盖大小，磨得发亮。她把这枚**像塞进我手里。
“戴着。以后这东西或许对你有大用场。”
我低头看了一眼，揣进兜里。以为只是一块保平安的东西。
“我走了。”
她没说话。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余光瞥见她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她背对着灶台上的灯，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她在哭。
我不敢回头。我怕看见她哭。我也哭了。
“妈。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没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
**庙的鞭炮又响了一挂。
那一年，我们十五岁。
15岁的我本该是读书的年纪，却被生活逼上了绝境
但是在八零年代的福建，这种15岁的偷渡少年却是非常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