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后巷的狼狈相遇------------------------------------------，在许微宁心中漾开的涟漪，持续了整整两天。，试图从那遒劲有力的字迹中，窥探出主人的真实面目。可她越是探究，就越是迷茫。他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身上同时存在着懒散与锐利，无知与博学，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陈屿如约在楼下等她。“微宁，早。”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晨跑过后才过来的。他看见许微宁，立刻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将手里提着的早餐递过去，“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糯米饭团。谢谢。”许微宁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这才是她习惯的世界，一切都有迹可循，温暖而安定。。路上，陈屿说起了班里的八卦：“你知道吗，这两天班里女生都在讨论林妄，说他是什么‘忧郁系的破碎感帅哥’，真搞不懂。”，没有接话。，继续忿忿不平地说：“一个天天上课睡觉、交白卷的家伙，有什么好讨论的。微宁，你离他远点，那种人很麻烦。嗯。”许微宁含糊地应了一声。，但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辩驳欲。他……或许不只是个交白卷的家伙。，授课的老师是南城一中有名的物理竞赛**教练，王老师。他讲课风格风趣，擅长将复杂的物理模型讲得通俗易懂。，许微宁却有些心不在焉。，让大家尝试解答。许微宁拿起笔，习惯性地开始构建模型、列写公式。可写到一半，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妄那张纸条上的解题思路。，跳脱了常规的解题框架。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笔，按照记忆中林妄的思路，尝试建立一个新的坐标系。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她就发现原本复杂的引力关系和轨道方程，在这个新的坐标系下变得异常简洁。
不到十分钟，她就得出了最终答案。
而此时，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还对着题目紧锁眉头。
“哦？许微宁同学做完了？”王老师走下讲台，来到她身边，拿起她的草稿纸看了起来。
他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赞许道：“漂亮！非常漂亮的解法！用参照系旋转抵消部分变量，这个思路很大胆，也很巧妙。许微宁同学，你最近的进步很大啊！”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许微宁的脸颊却**辣地烫。这份赞扬，本不该属于她。她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她下意识地朝教室的角落看去，仿佛那个桀骜的少年就坐在那里，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一丝嘲弄地看着她。
“微宁，你太厉害了！”一旁的陈屿也凑过来看她的草稿纸，满眼都是崇拜，“这个方法我怎么都想不到。”
许微宁勉强地笑了笑，将那张草稿纸翻了过去，不想再看第二眼。
一整天的辅导课，她都处在这样一种割裂的状态里。一半的思绪在听课，另一半却飘到了那个神秘的同桌身上。
下午五点，课程结束。
他们刚走出少年宫的大门，天空就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乌云翻滚着，从天边迅速压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快走！”陈屿拉了许微宁一把。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两人狼狈地躲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下。陈屿从书包里拿出唯一一把折叠伞：“我送你回家。”
许微宁看了看那把不算大的伞，又看了看瓢泼的大雨，摇了摇头：“雨太大了，伞不够用，两个人都会淋湿。我家不远，我记得前面有条近路，穿过去就到了。”
“那怎么行，那条路是后巷，不安全。”陈屿立刻反对。
“没事的，大白天的。”许微宁不想麻烦他，而且她心里确实存着一个隐秘的念头，想去看看那条林妄走过的小巷。
见她坚持，陈屿只好把伞塞给她：“那你打着伞，我跑回去就行。”
“不用，你家比我远，你打着吧。”许微宁推了回去，“我跑快点就到了。”
两人推让不下，许微宁索性把书包顶在头上，对陈屿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说完，她便冲进了雨幕里。
“微宁！”陈屿的喊声被巨大的雨声淹没。
许微宁凭着记忆，拐进了那条狭窄的后巷。
巷子两边是斑驳的老式居民楼，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雨水顺着电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空气里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和角落里垃圾桶散发出的微酸气味。
她抱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巷子拐角处，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几个染着黄毛、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学生。他们嘴里叼着烟，将一个人围在中间。
而被围住的那个人，正是林妄。
他依旧是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羸弱的身体轮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往下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阴暗的巷子里，像淬了寒冰。
“小子，挺横啊？”一个黄毛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了碾，“让你交保护费，你听不懂人话？”
林妄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不说话？行，哥几个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黄毛说着，就伸手要去推搡他。
许微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林妄的肩膀。
就在这时，林妄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是侧身一闪，就躲过了对方的推搡，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啊——！”黄毛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妄只是轻轻一拧，黄毛就疼得跪了下去。
“滚。”
林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松开手，黄毛立刻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他。
另外几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林妄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彻骨的蔑视和警告。
混混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扶起地上的黄毛，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就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许微宁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的少年。他刚刚展现出的狠戾和强大，和教室里那个慵懒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妄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雨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刚刚被划破的口子，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淡。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许微宁藏身的拐角。
四目相对。
许微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被他发现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许微宁抱着书包，狼狈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雨水打湿了她的眼镜，世界一片模糊。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妄收回了目光，转身就要走。
“你……”许微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开口叫住了他，“你受伤了。”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但那份疏离感却异常清晰。
“好学生不该走这种地方。”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许微宁的心里。她咬了咬下唇，从湿透的书包里翻找着。还好，她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塑料袋没怎么湿。她从里面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和一小片创可贴。
她走到他身后，将东西递了过去：“擦一下吧。”
林妄转过身，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又看了看她被雨淋得通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吓，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那双隔着水汽镜片的眼睛，却固执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冰冷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掌心，那是一种带着凉意的、粗糙的触感。许微宁像被电了一下，迅速缩回了手。
他没看她，只是低头，用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水和雨水，然后撕开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动作熟练，仿佛早已习惯。
“回家。”他丢下两个字，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巷子的更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许微宁站在原地，雨水还在不停地落下。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那个交白卷的林妄，那个能解出物理难题的林妄，和刚才那个眼神狠戾、身手利落的林妄，三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里交织、重叠，最后都汇成了那个消失在雨巷深处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她的世界，那座坚固的城池，在今天，被这场瓢泼大雨彻底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