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感冒药与无言的秘密------------------------------------------。，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狼狈不堪。雨水、冷汗和巷子里那股混杂的气味仿佛还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妄那冰冷的眼神，利落的身手，以及他指尖触碰到她掌心时那一点粗糙冰凉的触感。“微宁？你怎么淋成这样！”妈妈看到她进门的样子，惊呼一声，赶紧拿来干毛巾和换洗衣物，“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热水从头顶淋下，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她闭上眼，镜子里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可林妄那个孤独又决绝的背影，却无比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是无尽的雨巷，染着黄毛的混混，还有林妄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她发了高烧，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她被头痛和喉咙的灼热感弄醒，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地摔了回去。，立刻就打了电话给班主任赵立平请假。，许微宁昏昏沉沉地睡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她费力地拿过来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微宁，你怎么没来上学？是生病了吗？嗯，发烧了”的表情。：“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我放学了给你带笔记。不用，小感冒，谢谢你。”，许微宁便把手机丢到一边。她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只想沉沉睡去。可越是想睡，大脑就越是清醒。，她不在，林妄身边就又是一个空位了。他会注意到她的缺席吗？大概不会吧，他可能巴不得没人打扰他睡觉。，许微宁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烧糊涂了，怎么会去在意他的想法。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妈妈开门，是陈屿来了。他背着书包，额头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阿姨好，我来给微宁送今天的课堂笔记。”他礼貌地打招呼，笑容一如既往地阳光。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快进来坐。”妈妈热情地招呼他。
陈屿走进许微宁的房间。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许微宁靠在床头，脸色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苍白。
“你好点了吗？”陈屿把笔记放在她书桌上，担忧地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头痛。”许微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就是那天淋雨淋的，我就说那条巷子不能走。”陈屿忍不住抱怨，“以后不许再走那条路了，太不安全了。”
听到“那条巷子”，许微宁的心一紧，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不安全？”
“那里本来就乱，听说最近还有些小混混在那边收什么保护费，专门堵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陈屿说得一脸严肃。
许微宁的心沉了下去。原来那些人是惯犯。那林妄……是不是经常被他们堵？
她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今天……班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跟平时一样。哦对了，”陈屿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个新同桌，今天倒是安分，虽然还是一整天都在睡觉，但没交白卷，物理卷子他居然写了，虽然只写了选择题，但好像还全对了。周老头在课上还挺惊讶的。”
许微宁愣住了。
他写了卷子？在她缺席的这一天。为什么？
陈屿又陪她聊了几句学校的趣事，看她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休息，笔记我给你整理好了，不懂的随时问我。”临走前，他叮嘱道。
“好，路上小心。”
陈屿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许微宁看着书桌上那叠整齐的笔记，心里却被陈屿带来的那个消息搅得更乱了。
她想不通林妄的行为逻辑。就好像一个复杂的程序，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个输出会是什么。
在床上又躺了一天，周二早上，许微宁的烧总算退了。除了还有些头重脚轻，已经没什么大碍。她不想再缺课，便坚持着去了学校。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未变过。
许微宁拉开椅子，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可就在她坐下的瞬间，那个趴着的少年，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当她习惯性地拉开自己的桌肚，准备放东西时，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不属于自己的物体。
她愣了一下，低头朝桌肚里看去。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小盒感冒药，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感冒药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包装很新。矿泉水的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放进去不久。
许微宁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谁放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陈屿。可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陈屿的关心向来是光明正大的，他会亲手把东西交给她，而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放在她桌肚里。
那么……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许微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依旧趴着，侧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均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收敛了所有锋芒。
是巧合吗？还是……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去问。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肚里的那盒感冒药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丝微不**的甜。
整个上午，许微宁都有些魂不守舍。她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瞥身边的人，可他除了在第二节课下课时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切都和她无关。
可桌肚里的感冒药和矿泉水，却在无声地提醒着她，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
中午午休，陈屿又拿了一道难题来找她讨论。
“微宁，这道题的磁通量变化怎么算？我感觉有点绕。”
许微宁接过草稿纸，思绪却有些飘忽。
“微宁？”陈屿叫了她一声。
“啊……抱歉，”她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看看。”
她拿起笔，正要演算，却发现自己笔袋里常用的那支笔没水了。她拉开桌肚，想拿备用笔，手指再次碰到了那盒感冒药。
她拿药的动作顿住了。她不想让陈屿看到。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放在了她的草稿纸上。
是林妄。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微宁和陈屿都愣住了。
“你……”陈屿看着林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林妄没有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把笔放下后，就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闭上了眼睛。
许微宁看着桌上那支笔，和上次他借走后又还回来的那支一模一样，连笔帽上那个小小的海豚挂件都没有变。
她默默地拿起笔，对陈屿说：“我们开始吧。”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许微宁已经开始低头解题，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微宁握着那支带着陌生温度的笔，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
她知道，从那个雨夜开始，从这盒感冒药和这支笔开始，她和林妄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除了同桌之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连结。
这个秘密，无人知晓。
它藏在课桌的阴影里，藏在无言的对视里，也藏在了南城闷热的、带着栀子花香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