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眠和情绪状态我看了护理记录，不太好。建议找家人聊聊，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笑了一下。
隔壁床的阿姨今天出院。她老伴和儿子一起来接，儿子扛着行李，老伴扶着她，三个人慢慢往外走。
阿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妹子，保重啊。”
我点点头。
病房空了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忘了一把塑料梳子。我看着那把梳子看了很久。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思涵。
我接起来。
“妈，最近身体好点没？”
“还行。”
“那就好。对了妈，今天都二号了，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
她的语气很轻松，就像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我没出声。
她等了几秒，喂了一声。
“听到了。”我说。“钱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
“从这个月起，我不转了。”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电视机的声音没了，孩子的动静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大概过了七八秒。
“为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聊天式的语气。变成了一种我很陌生的东西——像是有人动了她的东西，她觉得不对劲。
“没有为什么。不想转了。”
“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
“我住院七天，你来看过我吗？”
话说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收不回来了。
它会变成一根刺，横在我和她之间。但我已经说了。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
“妈，我跟你解释过了，最近真的——”
“我住院七天。”
我重复了一遍。不是为了指责。是为了确认她听见了。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冷下来。
“那你先歇着，”我说，“明天我出院，不用来接。”
她没回答。电话挂了。
通话记录显示：一分五十三秒。
隔壁新来的病人在跟家里人视频，外放着声音。那头一个男人说：“妈你放心，我明天就请假过来陪你。”
明天。
我住院这七天里有个周末。三月二十八、二十九号。如果她想来，有两整天的时间。
她没来。
我把手机收进抽屉里，开始叠自己那几件换洗衣服。
对面墙上的宣传画，“患”字掉漆的那个地方，我又多看了一眼。
十二道裂纹。没数错。
**章 女婿上门施压
四月三号，出院。
手续是我自己办的。结算清单打出来，一共三千四百七十块。我刷了医保卡，自费部分八百多，柜台的小姑娘问我有没有家属签字。
我说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盖了个章，递给我一叠纸。
我拎着那个塑料袋走出住院部。袋子里就几件衣服、一双拖鞋、一个充电器。拎在手里很轻，轻得像拎着空气。
外面太阳很好，四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了力道，晒在脸上暖烘烘的。住院部门口的花坛里种了一排月季，红的粉的挤在一起，开得很用力。
有个年轻人从我身边跑过去，手里拎着两大袋水果，嘴里喊着“三楼对吧？三楼哪个病房？”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小跑着追，说“你慢点慢点，别摔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我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拎着袋子，爬到四楼的时候喘得厉害，在楼梯间站了两分钟才继续往上走。
开门进去，一股闷了一个礼拜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窗户关着，茶几上落了一层灰。厨房的垃圾桶忘了倒，一股酸味。阳台上的吊兰干了大半，叶尖黄透了。
我把窗户打开，又把垃圾倒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微信。
思涵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妈，昨天的事我想了想，可能是我态度不好。你身体要紧，好好养着。钱的事咱们不急，回头当面说。”
回头。当面。
这两个词在她嘴里出现过很多次。结婚前说回头带陈浩来家里坐坐，带过一次。生孩子后说回头带小果来看姥姥，来过两趟。每次都是“回头”，每次的回头都要等很久。
我没回她。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煮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