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鲜、杀猪菜、酱骨头、拔丝地瓜……还有一道我看着完全不认识的菜，棕褐色的，长得像虫子。
“这是啥？”我指着那道菜问。
“茧蛹。”我哥姜烈夹起一个，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高蛋白，老好吃了。”
我盯着那盘茧蛹看了三秒钟，默默把筷子转向了旁边的地三鲜。
“吃这个。”杨铮面无表情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酱骨头，“看你瘦的，风一吹能刮跑。”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比她脸还大的酱骨头，陷入了沉思。
这一家人的表达方式，好像都是反着来的？
我哥在旁边起哄：“杨铮，你咋不给我夹呢？我才是你哥好不好？”
杨铮头也不抬：“你自己没长手？”
“嘿，你这丫头——”
“行了行了，”我妈打圆场，同时往我碗里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念念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之前在那边是不是受苦了？”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受苦吗？其实也不算。赵家虽然不喜欢我，但至少没让我**。但要说不苦吗？那十八年里日复一日的冷落、白眼、嫌弃，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比打骂还让人难受。
“没事。”我说，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我**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来，双手捧起我的脸。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念念，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有家了。亲生的家。”
她的大拇指擦过我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
“以前的事，咱不提了。以后，妈疼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点了点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哎呦，又哭了又哭了，这孩子咋这么能哭呢！”我妈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爸在旁边闷头喝酒，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
姜烈站起来，说要去趟洗手间，走的时候眼圈明显是红的。
只有杨铮，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拔丝地瓜。
“甜的。”她说，眼睛看着自己的碗，“甜的吃了心情好。”
我咬着那块拔丝地瓜，外脆里糯，甜得发腻。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腻。
我只觉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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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到家，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震惊”。
姜家住的不是什么别墅豪宅——哈尔滨也没多少那种独栋别墅——但他们在松北区有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得跟电视剧里演的豪宅似的。
客厅里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画，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龙鱼。
“你的房间在那边。”我妈推开一扇门，打开了灯。
那是一间朝南的卧室，大概有二十平米，比我之前住的储物间大了四倍不止。房间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粉色碎花的床单被套，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粉色的台灯，窗帘也是粉色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按小姑娘一般都喜欢的粉色给你布置的。”我妈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喜欢的话明天咱去换。”
“喜欢。”我站在房间门口，不敢往里面迈步，怕踩脏了那雪白的地毯，“很喜欢。”
杨铮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注意到她的房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娟秀：进来之前敲门。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那丫头从小就这样，规矩多得很。不过你放心，她人好着呢，就是嘴硬。”
“我知道。”我说。
虽然只相处了几个小时，但我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家人的性格——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全部都是反的。
我**热情是把你裹成粽子，我爸的关爱是拍你肩膀差点把你拍散架，我哥的温柔是嘴上调侃眼睛却红着，而杨铮的善意是冷着一张脸给你夹菜买鞋。
我把这种表达方式称为“姜式关心”。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总结极其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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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粉色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