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张未送出的纸条------------------------------------------，苏悦破天荒地第一个到了教室。。她几乎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全是那双眼睛——惊恐的、警觉的、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脆弱。：他盯着棋盘，手指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颗子都不敢落。，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从床上坐起来，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八卦。是道歉。为昨晚她的反应道歉。她当时应该说话的，应该说“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或者“你需要帮忙吗”。什么都行。但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傻站着，看着他逃跑了。，趴在桌上开始写。。，开头的“陆泽同学”看着像检讨书。撕掉。，整句话是“嗨昨天那事别放心上哈”——这算什么，跟约饭似的。撕掉。，干脆只写了一句话——“昨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还有，如果需要人陪你下棋，我虽然很菜，但可以学。”，觉得还行。不啰嗦，不煽情，意思到了。，塞进陆泽桌洞最里面。，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个活儿她不擅长。苏悦的演技基本为零——小学文艺汇演演一棵树都能演歪。每次老师路过，她都紧张得眼皮乱动，呼吸不均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抽屉里。
但她不想让陆泽知道这张纸条是她放的。
也不是怕。就是——她解释不清为什么。反正不想让他知道。
陆泽是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
苏悦趴在桌上，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他的书包从她课桌旁经过，带起那阵熟悉的皂香味。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书包落下的声响。
然后安静了。
苏悦屏住呼吸。
五秒。
十秒。
没有翻纸条的声音。没有椅子的响动。
苏悦的心沉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打开课本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和今天上午一样，不急不缓，像台精密的扫描仪。
他没有发现纸条。
或者说，他发现了，但没有反应。
苏悦说不清哪种更让她泄气。
早读结束后她去食堂吃早饭，回来时陆泽的桌面干干净净，桌洞露出课本的一角。她看不见纸条还在不在。想走近确认，腿却迈不出去。
算了。送到就够了。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郑，是个讲话像连珠炮的中年男人，每堂课都要点名**，专挑走神的人。
苏悦平时不怕**，她数学还行。但今天她走神了。
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是她在想一个问题：陆泽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试着搜过“陆泽 围棋”，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浏览器里弹出来的大多是多年前的比赛报道，标题都是“天才围棋少年”之类的。新闻照片里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男孩，端着奖杯，笑得很腼腆。
那个小男孩和现在后排那个沉默的背影，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奖杯还在。笑容没了。
“苏悦。”
郑老师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进她的思绪。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苏悦一个激灵站起来。黑板上的几何证明题她根本没看，脑子里一片空白。前座的林妙妙在桌下猛拽她衣角，显然也无能为力。
“那个……角A等于六十度……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她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后脖颈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余光里——斜前方靠门最后一排的方向——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极轻极快地比了一个“3”。
苏悦愣了一下。
“因为……”她盯着那个手势，脑子飞速转，“因为三角形两边相等，所以是等腰三角形，底角是六十度，所以角A也是六十度……？”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她一眼：“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苏悦坐回座位，心脏还在怦怦跳。
陆泽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像是从未动过。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苏悦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陆泽在最后一排靠门。从她的位置要看他，得拧过整个上半身。但刚才那个手势，刚好在她余光范围之内——他大概是算好的。
整整一个上午，苏悦都在想那个手势。她想找机会道谢，但每次课间靠近陆泽，对方就自动拉开距离——要么趴桌上装睡，要么起身去接水。到中午放学，她都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苏悦请了假，说自己不太舒服。她其实可以忍到放学再去确认的，但她忍不了——那张纸条到底还在不在，这个悬念快把她逼疯了。
整个上午她都在找机会，但课间人太多，中午他又最后一个走。只有体育课，教室门没锁，全班都在操场。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苏悦快步走到陆泽的座位，弯腰往桌洞里一探——
纸条没了。
桌洞里只有课本和一本很旧的书。她抽出来一看，是《围棋死活大全》，封面印着黑白棋子，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棋谱。书角卷了毛边，封皮用透明胶带粘过两次。
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但用力很深：
“陆泽，七岁。”
七岁开始看的书。看到了现在。
她把书轻轻放回去，手指碰到桌洞最里面的角落——有个东西在反光。
她够出来。
是一张糖纸。牛奶糖的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四个角都仔细地展平了。
苏悦愣住。
这不是她放的。她还没开始放糖。
她翻开糖纸背面，白色的那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别怕。”
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每一道笔画都小心翼翼的。
苏悦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有一颗糖在慢慢地化开。
他把那颗糖吃掉了，然后给自己写了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那个七岁就开始翻棋谱的小男孩，也许是对那个棋盘前动不了手指的自己。
但他愿意写下来。
苏悦把糖纸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
体育课下课前，她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和半夜那个不一样。和那三张废掉的纸条也不一样。
她要让他笑一下。
不一定多大。嘴角动一下就行。
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时，苏悦已经把糖纸收好了。傍晚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教室染成和昨天一样的橘红色。
但今天的橘红色，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