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牛奶糖和冷笑话------------------------------------------，苏悦往陆泽桌洞里放了第一颗糖。。当时她正帮老爸收拾桌上的碗筷，电视机里放着深夜重播的围棋节目——一个白发老爷爷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复盘。她擦桌子的手忽然停了。，老爷爷指着棋盘说了一句话：“这孩子怕了。他怕的不是输，是让所有人失望。”，手里的抹布滴着水。“别怕”，她翻来覆去看了整个周末。为什么写在糖纸上？为什么不是日记本、不是手机备忘录？她低头看着电视里小男孩低垂的头，忽然就懂了。。他在怕的时候，需要一点甜。，跑到楼上房间，从抽屉里翻出过年时买的大白兔奶糖，挑了一颗长得最周正的（单纯是心理作用），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落了笔——“今日冷笑话：超级英雄为什么穿紧身衣？因为救人要紧。”(◦˙▽˙◦)，歪头看了看，觉得这个组合非常完美。。苏悦以前总磨蹭到六点半才出门，但那天晚上她临睡前调了五点半的闹钟。她爸看到她摸黑下楼时一脸震惊，她只说了一句“我去学校早读”，抓起一个包子就跑了。。：“为什么海水是咸的？因为鱼在海里哭。”：“什么东西越洗越脏？答案是水。”
陆泽从不回应。糖没见他吃过，纸条没见他回过。但苏悦注意到一件小事：教室垃圾桶里多过几张糖纸，但那些糖纸上没有笑话。
她把笑话写在糖旁边的纸条上。那些写着笑话的纸，一张都没在垃圾桶里出现过。
周三早上，苏悦正往陆泽桌洞里塞**颗糖，背后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苏悦！你每天早上跟做贼似的往别人桌洞里塞什么呢？”
苏悦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往桌洞里伸的姿势。
林妙妙把书包甩到桌上，狐疑地盯着她。
“呃——”苏悦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最后只憋出一句，“做慈善。”
“做慈善？”林妙妙的表情像吞了一只**，“你给全班最冷的冰山做慈善？”(￢_￢)
“谁、谁说一定是给他了？”苏悦嘴硬，“我就是随机投放一点快乐，说不定哪天轮到你。”(•́ω•̀ ٥)
“行了吧你，”林妙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脸上那笑，跟我妈偷看韩剧的时候一模一样。从实招来，什么情况？”
苏悦想了想，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不是暗恋——这才几天，她连陆泽的兴趣爱好都不知道。篮球？他打得好但从不主动打。围棋？那是痛处。看书？看的都是她看不懂的。
“我就是看到有人摔倒了，想扶一把，”她说，“只不过他是坐在棋盘前摔的。”
林妙妙的嘴张成了O型，然后缓缓闭上。
“苏悦，你完蛋了。”
“为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完蛋了。”
上午放学后，苏悦去食堂的路上被堵了。
张瑶扎着高高的马尾，校服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掖进裙子里，站在走廊拐角，显然是专程在等她。
“苏悦同学，”张瑶的语气比上次更冷，“你往陆泽桌洞里放什么？”
苏悦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撑住了：“你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张瑶上前一步，“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什么情况。你以为你在对他好吗？你是在给他添乱。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人折腾。”
“我折腾他什么了？”苏悦忍不住了，“我就放颗糖，糖有毒吗？”
张瑶盯了她好一阵。久到苏悦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然后张瑶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他连他自己都给不了的东西，你要硬塞给他，那不是甜，是负担。他不是你们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
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苏悦站在原地，脑子里重复着那句话——他连他自己都给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开心？笑？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张瑶说的是真话。正因为是真话，才让人更难受。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讲课像在念经，全班倒了一大半。
苏悦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已经五分钟没翻页了。张瑶的话像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她把桌上的英语单词抄了三遍，然后发现自己抄的是“candy”。
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半天，没划掉。
后排传来一阵骚动。
苏悦回头，看到陆泽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纸团是从他桌洞里掉出来的，不知是谁趁课间塞进去的。他打开看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它揉回去，丢进了桌洞里。
下课后苏悦去打听，体育课代表赵磊跟她透了风：“好像是隔壁班那几个篮球队的，往他桌洞里扔的纸条。写的什么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苏悦趁放学打扫卫生的机会，溜到陆泽座位旁边，在桌洞角落里找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棋疯子。”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棋盘上发抖。画得很丑，但恶意很真。
苏悦看着那个发抖的小人，忽然觉得这比任何脏话都过分。因为它戳的是陆泽最疼的地方。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捡回来，展平，折好，塞进自己书包夹层。万一以后用得上。
然后她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第五颗糖和第五张纸条。
纸条上是她昨晚想了好久才落笔的冷笑话：“什么东西越分越多？答案是快乐。”
她看了看，觉得力度不够，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别怕。”
和那张糖纸上一样的字。一样的小心翼翼。她用了一整个晚上练习这个笔画——不能太像他的，太像是模仿；也不能完全不像，不然他认不出来。
周四早上，苏悦来晚了。
早餐店有个客人点了十份小笼包外带，她爸忙不过来，她帮了一阵，到学校时早读已经开始了。
陆泽已经在座位上了。
苏悦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糖和纸条，进退两难。前四天她都是提前放的，他从未当面接过。现在走过去，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教室里有人在背课文，有人在后排偷偷吃早饭。没人在注意门口。也没人在注意她。
林妙妙说得对，她完了。
苏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糖和纸条放在陆泽课桌角上，说了一声“早”，然后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盯着面前的课本，一行字都没读进去。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那颗糖会和之前所有的糖一样，被默默收进桌洞，然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听到了。
很轻。但确实听到了。
糖纸被展开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撕破。
接着是一声更轻的——
硬糖被剥开糖纸的脆响。
苏悦把脸埋进课本里。
她没敢回头。但她知道那颗糖进了谁的嘴里。
窗外的晨光刚好漫过窗台，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把“candy”那个单词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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