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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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脸说那句话？他今天吃的饭穿的衣是谁供的？你跟国栋省吃俭用供他读大学，结了婚还帮他交了首付。他翅膀硬了就来拔**的管子？这是人干的事儿？"
"赵姐，小声点。"我看了一眼走廊方向。
"我就不小声！"赵玉兰压不住火，"桂芝，你这次可不能再惯着他了。以前他管你要这个要那个，你每次都给。去年他说车要保养，你掏了八千。前年刘芳说要带小宝去旅游，你又掏了一万二。他什么时候主动给过你一分钱？"
我没有接话。这些账我心里都记着。结婚十年，我和老伴给陈志远的钱加起来超过四十万，还不算那套婚房的首付。他工资不高，但也不至于穷，每个月八千块，在这个城市够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可他永远有更大的花法，更重要的用处，永远觉得父母的钱就是他的后备金。
"你打算怎么办？"赵玉兰问。
"先把药恢复了再说。"
"拿什么钱？他把你养老金都卡了。"
"我还有一张存折，在家里抽屉里锁着。里面有三万多。"
"三万多够几天的？"赵玉兰皱起眉头，"进口药一个月十万，加上别的费用，三万块撑不了半个月。"
"那也先撑着。"我站起身，把毛巾搭在床栏杆上，"赵姐，你帮我在这里看一会儿国栋，我去趟护士站办手续。"
"行，你去。"
我走出病房，沿走廊到了护士站。站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护士，正在电脑前录数据。我敲了敲台面："你好，十六床陈国栋，我要恢复他的进口特效药。"
男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电脑屏幕，面露为难："阿姨，十六床的医嘱变更是陈志远先生签的字。恢复用药也需要授权家属签字。目前系统里登记的授权家属是陈志远。"
"我是他妻子。我的名字也在家属栏里。"
男护士翻了翻系统："宋桂芝女士？您确实在家属名单里，但上周陈志远先生来过一次，把主要***和医疗决策授权都改到了他自己名下。如果您要变更用药方案，需要先申请把授权改回来，或者由陈志远签字同意。"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男护士大概觉得气氛不对，补了一句："要不您跟您儿子商量一下？"
我正要说话，走廊那头传来一串皮鞋声。**华主任查完房走过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听诊器，手里夹着一沓病历。他路过护士站时看见了我，脚步慢了一下。
"宋老。"他停下来，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和对其他家属完全不同，"您回来了。国栋的情况，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男护士有点意外，抬头看了看张主任，又看了看我。"宋老"这个称呼在市中医院里是有分量的，但一个ICU的年轻护士显然没听说过。
我跟着**华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他关上门，直接开口："药停了三天，国栋的肝功能指标在往下掉。再停一周，之前两个月的治疗等于全白费了。"
"我知道。"
"这药不能断。你现在经济上有困难的话，我可以跟药房协调一下，先用药后结款，拖几天没问题。"
"张主任，谢谢你。我今天就去交费，先恢复上。"
"行。另外还有件事。"**华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儿子上周找过我，问我国栋还能撑多久。我跟他说了实话，如果坚持进口药加上后续的治疗方案，有可能转到普通病房。他听完就问我，如果不用进口药呢？我说那不好讲。第二天他就签了停药的字。"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华看着我，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宋老，您自己保重。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我从会议室出来，去缴费窗了九千六百块。三天的进口药费用，从我那张锁在家里抽屉里的存折上取的。存折里还剩两万四。
回到病房时，赵玉兰正坐在床边剥橘子。她看我进来，张了张嘴想问，我摇了摇头，她就没出声。
护士进来换了新的药袋。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老伴的血管，一滴一滴的。
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个滴速，心里默默计算着。两万四，按一天三千二算，还能撑七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