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七年，我以为顾清只是不懂表达。直到她大学时的学长季衡回国，我看着她往他碗里挑姜丝，一根一根，比对账还仔细。而我对虾过敏七年，她一次都没记对。签完离婚协议那天，我在楼上收行李，听见她在楼下打电话，语气软得我没认出来。"衡哥，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七年，她从没这样叫过我。我以为故事结束了，直到有人翻出我三年前被公司否决的方案，说了句："整个行业找你两年了，你知不知道？"
......
-正文：
01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顾清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笔握在手里，一直没落。
我往沙发上靠了靠。
"我知道。"
她偏头看我，等我接着说。
"我只是撑不住了。"我拍了拍左边胸口，"这儿，空的。"
顾清看了我那个位置两秒，把目光收回去。
"空是一种主观感受，不等于生理问题。你上次体检是十一月，指标全正常。要不我帮你挂个身心科的号？周二上午专家号好约一些。"
你看，这就是和我过了七年的人。
那份协议是我早上九点放到茶几上的。
顾清正在阳台上擦花盆。
每一盆多肉都被她编了号，浇水量精确到毫升。窗台上摆了一排，整整齐齐，像检阅队伍。
她放下抹布，走过来。
先看到封面上那五个黑体字，顿了一下，然后才抬眼看我。
我以为她会问一句为什么。七年了，说散就散，总该有个反应。
没有。
她拿起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页，从头看到尾。
一页一页，逐行扫过去。
像查季度报表。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把协议翻回最后一页，笔搁在签名栏上方。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限号几和几。
我没忍住，笑了。
不是讽刺，是真觉得好笑。
"我知道。你确实没有。"
她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顾清这个人，连家里洗衣液还剩几次的量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按使用频率设了三个补货提醒。她买菜会精确到克，冰箱食材的保质期全录入了一个表格，临期前两天自动弹窗通知。
**这种事，变量太多，成本太高，根本不在她的排程里。
她等着我说下面的话。
"我只是累了。"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
"这个位置，什么东西都放不进去了。七年前能放下的那些，一点一点被掏空了。我说不上是谁掏的，但它确实空了。"
她盯着我手指的方向，停了三秒。
"累是一种可以量化管理的情绪。睡眠、运动、社交支持系统，三项指标调上来，通常能改善百分之六十以上。离婚是一项不可逆的法律行为，建议你冷静评估。"
窗外有鸟叫。
客厅里的挂钟走了一格。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你还记得去年那件事吗？"
"哪件？"
"我被人拿刀指着的那次。"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02
那是十月底的事。
我加班到十一点，走到地下**，两个人从柱子后面窜出来。一个扯我书包，另一个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尖在**灯下泛着白光。
我把钱包手机一起扔给他们，手抖得摁不住车钥匙。
他们跑了以后，我蹲在地上缓了五分钟。
膝盖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补办手机号的第一个电话打给她。
"顾清，我刚被人抢了，拿刀的，两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报警了吗？"
"报了。"
"有没有受伤？如果有外伤，先拍照留证据，再去最近的医院。***那边我帮你查一下管辖范围，笔录做完记得要回执单。"
她说了六句话。每一句都在解决问题。
没有一句是问我怕不怕。
"我当时就坐在那个**里，"我看着茶几上那份协议，"保安巡逻过来才发现我。我手上全是冷的汗，腿到现在想起来都发麻。那天晚上回家，你给我倒了杯温水，量好了三十七度，搁在床头柜上。然后你去书房继续做下个月的预算表了。"
顾清没说话。
"还有你叔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