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签下安乐死同意书的那一刻，麦兜正趴在手术台上发抖。它今天下午咬伤了我四岁的儿子，五针。婆婆说**就该死，老公说今天必须处理。我哭着摸它的头，它只是安安静静舔我的手。可当陈医生检查完它的口腔，又看了一眼我儿子的伤口照片，她忽然抬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我。她说的那句话，让我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
-正文：
我在同意书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弯歪的尾巴，连我自己都认不出那是我的名字。
麦兜就在一米外的不锈钢台子上趴着，四条腿蜷在身下，毛蓬蓬的身子一起一伏，抖得厉害。
三个小时前，它咬伤了我四岁的儿子安安。
孩子左小腿被撕出一道口子，缝了五针。
婆婆在电话里骂得嗓子都劈了。方明远只说了一句："今天必须处理掉。"
护士把同意书递给我的时候，还安慰了一句："别太自责，伤过孩子的狗确实不能再留了。"
我没吭声。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麦兜一直在看我。
它没叫，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尾巴偶尔动一下，像想摇又不敢摇。
镇静剂推进去之后，它眼角慢慢渗出一点水光。
我以为它知道自己做错了，在害怕，在求我。
可陈医生摘下手套，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它的嘴，又对着我手机里安安的伤口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轻声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器械柜上，才没有倒下去。
麦兜来我家两年半了。
它不是什么名犬，连品种都说不准，兽医说像是金毛串了什么。我在小区后面的废弃工地捡到它时，它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后腿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旧伤，蹲在一堆碎砖头后面，见了人就往里缩。
那时候安安刚满一岁半。
方明远被公司外派去了成都，说是三个月的项目，结果一待就是大半年。
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白天还好，晚上最难。安安那阵子夜里总哭，哭起来没完，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困得眼前发花，好几次差点摔倒。
给方明远打电话，他要么在开会，要么说"你辛苦了，我月底尽量回来"。
月底没回来。下个月底也没回来。
我妈那时刚做完膝盖手术，没法过来帮忙。婆婆钱桂芬倒是来过几天，但她帮忙的方式就是站在旁边指挥我，嫌我奶粉冲多了，嫌我尿不湿换晚了，嫌我给孩子穿得太厚。
第三天我没忍住说了句"妈，您要不帮我抱一会儿"，她脸一沉："我腰不好，抱不动。我教你方法，你自己带不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不知道在哭什么。
捡到麦兜是一个周末的傍晚。
我推着安安的推车去丢垃圾，路过工地时听见里面有动静。走近了看，一团脏兮兮的东西缩在墙角，两只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我蹲下来。
它浑身发抖，但没跑。
我伸出手，它犹豫了很久，凑过来闻了闻，然后，用额头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手心。
就那一下。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刻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了。
"走，跟我回家。"
给它洗澡、驱虫、打疫苗、处理腿上的旧伤，前后花了将近两千。
婆婆知道后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火。
"家里有小孩，你养什么狗？脏不脏？咬着孩子怎么办？你当**一点分寸都没有！"
方明远的态度是不支持但不管。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别影响孩子就行。"
可事实是，麦兜从来没影响过孩子。
恰恰相反。
安安从怕它到喜欢它，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它从不抢孩子手里的东西，不扑人，不乱叫。安安午睡时，它就趴在小床旁边的地垫上；安安学走路摔了，它会凑过去用鼻子拱他的手，像在说"起来"。
有次安安半夜发高烧，我迷迷糊糊没听见他哼唧，是麦兜冲进来扒我被子，急得团团转，我才惊醒。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离不开它了。
它是陪我熬过那段日子的唯一活物。
方明远回来之后，对麦兜的态度跟**差不多，谈不上讨厌，但从不亲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