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别紧张，我没看，里面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
她越说没看，我越确信她看过了。
而且她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的。
如果我伸手去拿，显得心虚。如果我不拿，那个文件袋就会敞在茶几上，任何一个人拿起来都能看到我的血检报告。
"露露，你真贴心。"旁边一个女人笑着说，"苏姐姐遇到你这样的人是福气。"
白露露低下头，做出谦虚的样子，右手的食指不紧不慢地绕着珍珠项链上的扣头转圈。
姜宁不在场。
我只有自己。
我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我先走了。周姨，改天再来看您。"
"哎，苏黎，茶还没喝完呢。"
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白露露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苏姐姐身体好像不太好，刚才拿杯子的手一直在抖。该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
我没有回头。
推开院门的时候，隔壁院子里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在修剪枯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走出去两步，我听见他的声音从矮墙那边飘过来，很轻。
"姑娘，走慢点，别摔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个文件袋的手指关节发白。
眼眶酸得发疼，但我咬着牙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在市立医院挂了三次急诊。
第一次是走在路上突然流鼻血，止了半个小时没止住。
第二次是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一个人从地下室爬到马路边打车去的医院。
第三次是去面试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弯腰搬一箱水的时候，眼前突然发黑，直接栽倒在货架旁边。
每一次急诊，医生都在说同样的话：住院，化疗，不能再拖了。
每一次我都点头说好，然后转身离开。
挂号费都是靠姜宁往我卡里偷偷转的钱撑着的。
我不能住院。住院要先交五万的押金。我拿不出来。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坐在急诊大楼门口的长条椅上，手里攥着第三张催缴住院的通知单。
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我旁边。
"苏小姐，血液科的吴主任让我跟您说一声，有一个专家会诊的名额空出来了，您要是愿意，可以安排在下周一。不收挂号费。"
我看着她："吴主任为什么帮我？"
护士笑了笑："吴主任说他认识您母亲，以前您母亲资助过我们血液科的一批设备。"
我妈资助过这家医院的设备。
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
"好，谢谢。"
护士走了以后，我在长条椅上又坐了十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我的腰。我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那张黑色的名片。
没有名字，没有公司，只有一行手机号码。
我在手机里存了那个号码，但没有拨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我口袋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但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远离我的时候，这张来历不明的名片反而让我觉得没那么孤立。
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急诊楼入口。
车窗降下来半截。
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瘦长脸，穿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浅灰衬衫。
是周恒，沈越身边那个跟了他六年的助理。
"苏小姐。"
"什么事？"
他推了推眼镜，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从车窗递出来。
"沈少让我转交的。"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律师函。
大意是：鉴于苏家与沈家的一切商业及姻亲关系已终止，要求苏黎在十五日内搬离目前居住的地下室，因为该物业的产权所有人为沈家旗下的物业公司。
我不知道我住的那间地下室居然是沈家的房子。当初是在网上找的，房东姓马，我一直以为是个人房源。
沈越这是在赶我走。
我把律师函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周恒。
"告诉沈越，十五天太长了。明天我就搬。"
周恒接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