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十三年。
她说我是这宫里最干净的人。
可每个月圆夜，我都往天子的安神汤里多加一味药。
那味药的名字，叫灭门血债。
她临终攥着我的手，我袖口滑落一枚玉扣。
她认出来了。
可惜——晚了十三年。
1
永安殿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混着苦涩的药气。
纱帐半垂，帐内的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皇后沈令仪的手指像枯枝一样攥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白，用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容寂。"
我跪在榻前，垂着眼。
"奴才在。"
她的呼吸像风里的残烛，一口气吊着一口气。
"这宫里……人人都有心思，人人都有算计。"她停了很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只有你……十三年了，只有你最干净。"
我没说话。
十三年。
从我被送进这永安殿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句话迟早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等了十三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容寂，扶我起来。"
我伸手。
动作很轻，手臂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垫在她颈后。她轻得没有重量，像一片枯叶。
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
袖口滑动。
一枚东西掉了出来，"叮"一声落在锦褥上。
那声响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令仪听见了。
她的视线缓缓移过去。
一枚玉扣。
墨绿色，两寸长，镂刻着一只振翅的隼。
隼足踏三山，尾羽衔日月。
这个纹样，在大衍朝只有一个家族用过。
镇北侯霍家。
沈令仪的瞳孔放大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股清明——濒死之人最后的清醒。
"你……"
她的嘴唇颤抖，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是你？"
我没有躲闪。
十三年来，我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竟然……是你……"
她的手从我手腕上脱落，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往后缩，脊背撞在床头的紫檀雕花上，发出闷响。
"皇后娘娘。"我的声音很平，"您别动，仔细伤了身子。"
"你是霍家的人。"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你是霍家——你不是……你没有……"
她想说：你不是被净了身送进来的孤儿吗？
我把那枚玉扣捡起来，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隼翅上有一道旧裂痕，是那年我从着火的祠堂里抢出来时磕的。
"奴才从不说谎。"我把玉扣收回袖中，动作不急不缓，"奴才确实姓容。"
这句话是实话。
容，是母亲的姓。
沈令仪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张开嘴想喊人，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我没拦她。
不需要拦。
永安殿外的宫人都是我的人。
"陛下……"她忽然攥紧了被面，指甲嵌进锦缎里，"陛下的病——"
"娘娘聪慧。"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支撑。
"十三年……"她喃喃，"十三年……你在我身边十三年……"
"是。"
"你给陛下……"
"安神汤里多了一味药。"我说，"无色无味，太医院验不出来。每月三次，不多不少。十三年，共四百六十八次。"
沈令仪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着愤怒、震惊和绝望的抽搐。
"你……为什么？"
为什么。
我看着她。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躺了十三年，从来不需要回答。但今天，我忽然想说。
"永安七年，腊月十五。"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镇北侯霍家，满门三百七十二口。"
我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报一笔旧账。
"九族之内，鸡犬不留。"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也被这句话惊到了。
沈令仪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霍家……"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那是谋反大案……"
"谋反？"
我笑了。
十三年来，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娘娘，我父亲连一把绣春刀都没碰过。他领兵打了十七年仗，打得北狄退了三千里。回京那天，他把虎符交还天子，说臣不求封赏，只愿解甲归田。"
"然后呢？"
"然后天子赐了一壶酒，酒里加了断肠散。"
沈令仪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