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家澡堂重新开了？那以前**卡还能用吧？”
玉琴姨翻本子：“姓名。”
男人咳了一声：“赵德发。”
玉琴姨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她抬眼看他。
“你还敢来？”
男人脸色一变：“咋了？我以前老顾客。”
玉琴姨把账本转向我，上面我爸的字迹歪歪扭扭：
赵德发，欠澡票十二次，原因：打牌输了赖账。另，偷拿男宾三号柜香皂两块。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梳着油头的男人。
赵德发伸手就要抢本子。
“**都没了，这账还算啊？我告诉你，小姑娘刚开门别太死板，老顾客得维护。”
他话还没说完，牛姐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了。
她头上的泡沫已经冲干净，脸搓得红扑扑的，看赵德发的眼神像看一块没搓干净的老泥。
“赵德发，你还活着呢？”
赵德发嘴角一抽：“牛姐。”
“别叫姐。”牛姐把搓澡巾往肩上一搭，“你当年偷我对象香皂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明白。”
前台周围的人全看过来。
赵德发急了：“谁偷你对象香皂？那澡堂里香皂都长一个样！”
玉琴姨冷静地翻了下一页。
“还有一条。赵德发，十年前洗霸王澡，从后门跑，裤衩挂暖气片上，孟启山替你挡了半条街笑话。”
澡堂里爆出一阵大笑。
大爷从男宾门口探出头：“那裤衩蓝的吧？我有印象！”
赵德发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我拿着扳手站在前台，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单纯的旧账。
这是我爸留下的澡堂规矩。
欠钱可以补，赖账得认。
我把扳手放到柜台上，声音还有点发飘，却没有往后缩。
“赵叔，旧卡能不能用，得先把前账补上。”
赵德发瞪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牛姐往前迈了一步。
桂芬姨也从锅炉房出来了，手里还拎着管钳。
玉琴姨把收款码往柜台上一拍。
“现金也行，扫码也行。裤衩往事免费，不另收费。”
赵德发憋了半天，掏出手机扫了码。
到账提示响起时，我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瑞云池重新开门的第一笔现金，是一个偷香皂老赖补的账。
玉琴姨在账本上划掉那一行，递给我一支笔。
“老板，签字。”
我接过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下“已清”。
门口风铃被人推响。
我以为又是老顾客，抬头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皮鞋擦得锃亮，和我们这满地拖鞋的澡堂格格不入。
他环顾一圈，微笑着说：
“请问，这里老板在吗？我想谈谈**。”
我手里的笔尖一下戳破了纸。
牛姐转头看我，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老板，有人要买你。”
3
西装男叫许嘉树，名片上印着“云上汤泉运营经理”。
我盯着“云上汤泉”四个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玉琴姨反应最快。
她把名片拿过去，老花镜一戴，念得字正腔圆。
“云上汤泉。哟，对面那个刚装修完、门口天天喷香水味儿的高级洗浴？”
许嘉树笑容不变。
“我们是新式休闲洗浴综合体，不单纯做洗浴，还包含汗蒸、茶饮、轻食、**、亲子娱乐和沉浸式空间。”
牛姐小声问我：“他说啥？”
我也小声回：“大概是洗澡带卖饭。”
桂芬姨从旁边补了一句：“还得多花钱。”
许嘉树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体面。
“孟小姐，我听说您刚接手瑞云池，可能经营压力比较大。我们公司对老街铺面有兴趣，如果您愿意转让，我们可以给一个不错的价格。”
不错的价格这几个字，把我的心轻轻拽了一下。
电费、暖气费、锅炉维修费、我爸住院时欠下的钱，像一串塑料盆在我脑袋里乒乒乓乓地响。
我本能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夹。
牛姐却先一步挡在柜台前。
“你买了干啥？”
许嘉树看向她，语气客气：“做品牌升级。老澡堂面积不小，位置也有优势，改造后可以做怀旧主题区。”
“怀旧主题？”牛姐眯起眼，“啥叫怀旧？”
“保留部分老澡堂元素。”
“保留几个盆啊？”
许嘉树一顿。
玉琴姨接着问：“澡票认不认？”
“这个恐怕……”
“老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