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客**认不认？”
“我们会重新制定会员体系。”
桂芬姨把管钳往柜台上一搁。
“锅炉你会烧吗？”
许嘉树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我们会换成智能热水系统。”
牛姐点点头：“那完了，你连锅炉脾气都不知道，还想接澡堂。”
我觉得这场谈话已经从商业**变成了阿姨审讯。
许嘉树明显也感觉到了，他把文件夹推向我。
“孟小姐，您可以先看看报价。生意不是靠情怀撑着，现实一点讲，这家店继续经营下去，投入会很大。”
这句话很像成年人会说的话。
我打开文件夹，看到报价那一刻，指尖不自觉收紧。
够还我爸欠下的大部分钱。
够我重新开始。
够我远离锅炉、澡票、偷香皂老赖和披着浴巾冲出来的阿姨们。
澡堂里忽然静了一点。
牛姐没再说话。
玉琴姨也低头看账本。
只有门帘后面传来淋浴水声，哗啦啦地砸在地砖上，像有人不断提醒我，这地方还在喘气。
我张了张嘴。
“我……”
话没出口，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红棉袄的阿姨急匆匆跑进来。
“孟小瓷！**那个黑铁柜钥匙是不是在你这儿？我刚才给你收拾杂物间，看见柜缝里露出来三本账！”
我的思路被猛地打断。
“什么账？”
红棉袄阿姨把手里的旧钥匙往柜台上一拍。
“上面写着，欠澡票、不能赊账、打老婆不许进。”
许嘉树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打老婆不许进？”
牛姐立刻回头：“咋的，你有意见？”
“没有。”许嘉树把文件夹合上，笑得有点勉强，“只是觉得，老澡堂规矩挺特别。”
我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枚塑料牌，牌子已经发黄，上面是我爸的字：
小瓷看了别害怕，账是账，人是人。
我心口一堵。
桂芬姨看我站着不动，推了我一把。
“去开柜。**啥的等会儿再说，先看看**还给你留了啥坑。”
我带着一群阿姨去了后面杂物间。
杂物间比前台还乱，旧毛巾、坏吹风机、搓澡床垫子堆在一起，角落那个黑铁柜上落了一层灰。
我把钥匙***，拧了两下没开。
桂芬姨接过来，往锁眼里吹了口气，一拧，柜门“嘎吱”一声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本厚账。
第一本红皮，欠澡票。
第二本蓝皮，不能赊账。
第三本黑皮，打老婆不许进。
牛姐拿起黑皮本，翻开第一页。
“哟，陈二驴还在榜上。”
红棉袄阿姨立刻凑过去：“他不是搬走了吗？”
“搬回来了。”玉琴姨扶了扶眼镜，“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在街口小卖部买酒。”
我还没消化完这些名字，前台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凭啥不让我进？我花钱洗澡，你们还挑客人？”
我们一群人转头。
牛姐合上黑账本，脸色沉下来。
“说曹操，曹操拎着酒瓶子来了。”
前台站着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棉袄敞着，身上酒味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冲我喊：
“小丫头，**以前都让我进，你算老几？”
我抓着黑账本，手心出汗。
许嘉树还站在门口，像在看一场不体面的闹剧。
如果我现在点头让这男人进，事情能立刻过去。
可我翻开黑皮本，看见上面那行字：
陈二驴，酒后打媳妇，三次。孟启山记：瑞云池不收这号人，谁放进来扣谁澡票。
牛姐看着我。
玉琴姨看着我。
连许嘉树也在看我。
我捏紧账本，走到前台后面。
“陈叔，今天不能洗。”
男人瞪大眼：“你说啥？”
我把账本摊开，推到他面前。
“我爸写了，你不能进。”
陈二驴伸手就要撕本子。
桂芬姨的管钳比他的手更快，咣当一声砸在柜台上。
“你碰一下试试。”
他吓得手一缩，随即恼羞成怒，指着我骂：“你个小丫头片子，开门做生意还挑人？信不信我出去说你家店欺负老顾客！”
我心脏跳得很快，嘴却被逼得没有退路。
“你可以出去说。顺便把我爸写的原因也说了。”
澡堂门口围了几个人。
陈二驴的脸从红变紫，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一走，女宾门口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