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花，你这菜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
宋敏突然把整锅酸菜鱼掀翻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汁溅到我手臂上，疼得我往后退了三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光砸了锅，还顺手把案板上切好的菜全扫到地上，连我用了八年的那把老菜刀都给扔进了泔水桶里。
我蹲在灶台边捡碎瓷片，她一把拽住我后领把我拖出了厨房门。
"滚！从今天起这里没你的事了！"
她的声音尖得吓人，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
临走前，她硬把一个死沉死沉的咸菜缸塞到我背篓里，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
我抱着背篓站在农家乐门口，眼泪糊了满脸。
她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大花，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回来找我。记住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跌跌撞撞走了十二里山路回到老屋。
三天没吃饭，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想把咸菜缸里的酸豆角捞出来下粥。
手伸进去，摸到缸底硬邦邦的，不像是坛子底。
我把缸倒扣过来使劲磕，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从碎泥巴里滚了出来。
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本子，封皮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透了的血。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宋敏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时写的。
"大花，拿着钱快跑，别管我。"
我翻开那本血渍斑斑的账本，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每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重。
那行字让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后面的内容，让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叫李大花，今年三十五岁。
站在深山老屋的破院子里，我看着背篓里那口咸菜缸，双腿发软。
八月底的山里已经开始凉了，风从垭口灌进来，把我身上烫伤的地方吹得一阵阵刺痛。
我怎么也想不通，两年前我从烂泥沟里把宋敏捡回来，给她治伤、给她饭吃、把她当亲姐妹一样看待，最后换来的却是被砸了锅赶出自己的农家乐。
她最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别回来找我。"
这是什么意思？
我推开老屋的门，蜘蛛网挂了满屋，灶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两年没住人了，屋里的霉味呛得我连着咳了好几声。
我把背篓放在堂屋地上，看着那口咸菜缸。
宋敏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东西塞给我？
她又为什么说"别回来找我"？
脑子里全是问号，可身上的伤和肚子里的饥饿比问号更实在。
我先去院子里的老井打了桶水，把手臂上的烫伤冲了冲，又从后山扯了几把野菜，勉强煮了一锅清汤。
吃完东西，天已经黑透了。
我躺在发霉的床板上，盯着房梁。
宋敏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那天**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当时被汤烫得晕头转向，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手确实在抖。
砸东西的人如果是真的生气，手不该抖。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想到这里，我翻身坐起来，盯着堂屋里那口咸菜缸。
两年前，我在通往县城的那条烂泥路上发现了宋敏。
那年我三十三岁，丈夫三年前得肝病走了，没留下一儿半女。
我一个人守着深山里的几亩薄田，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天下了三天暴雨，山路塌了好几处。
我扛着锄头去清理门前的淤泥，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烂泥沟里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半张脸埋在泥水里。
我以为是死人，吓得锄头都掉了。
走近了才发现她还在喘气。
身上全是伤，脸上有淤青，嘴角有干涸的血渍，后背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伤，已经开始发炎了。
我费了好大劲把她从泥里拖出来，背回了家。
她烧了三天三夜，我去镇上买了退烧药，又用草药给她敷伤口。
**天她醒了，第一句话是："这是哪里？"
"清溪村，贵州的。"我端着粥给她喂，"你怎么在烂泥沟里？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那碗粥她喝得很慢，喝完之后靠着墙壁，盯着屋顶看了很久。
"我叫宋敏。"她终于开口了，"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不能回家。"
"什么麻烦？要不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