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昭武------------------------------------------，长安城东市的鼓声刚刚敲过三通。，灰墙黑瓦，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狻猊，面目狰狞，像是要把路过的人一口吞下去。寻常百姓走到这里都会绕着走，连乞丐都不在附近讨饭。，衙署正堂里却弥漫着一股蜜饯的味道。“大将军，您昨晚的折子，李宰辅已经看过了。”，身穿昭武卫从六品服色，腰佩银鱼袋，生得眉清目秀，只是此刻表情有些微妙——他正看着自家大将军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第三颗蜜饯。“嗯。”鸢陌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手里的密函。“李宰辅说，折子写得太简略了，让您补充一下周元茂是如何交代的，最好有口供画押。嗯。李宰辅还说，您上次的折子写错了一个字，是‘缉拿’不是‘辑拿’，他帮您改过来了，让您下次注意。”，看了他一眼。，拱手低头：“属下只是转达李宰辅的话。我没怪你。”鸢陌把蜜饯的核吐在桌上一个小碟子里，拿起笔架上的毛笔，蘸墨，铺纸，开始写折子。她写字的速度很快，笔锋凌厉，不像女子，倒像久经沙场的老将。，松了一口气，转身退出了正堂。，昭武卫校尉，是鸢陌在昭武卫里最亲近的下属之一。说是“下属”，其实更像是半个管家——替她跑腿传话、收拾烂摊子、帮她记那些她懒得记的琐事。，看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昭武卫士兵，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大将军昨晚出去办了一趟拂尘会的案子，顺带把昭武卫的活儿也干了。周元茂的密函缴获了，人也吓了个半死，今天一早，言官就会在朝堂上**他。这一套下来，移鼎会在朝中的一颗棋子就算废了。
效率倒是高，就是——折子写得实在太烂了。
沈蘅之叹了口气，认命地去给大将军找了一本《公文格式范例》，悄悄放在她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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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皇城，紫宸殿。
今日早朝散得晚，皇帝林景桓留了几位宰辅议政，说的正是周元茂的事。
“陛下，周元茂勾结移鼎会，证据确凿。”李宰辅将鸢陌那份折子呈上，补充道，“昨夜昭武卫已将相关人证物证全部控制，周元茂本人也已招供画押。”
林景桓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字……”他顿了顿，“写得倒是挺有力。”
李宰辅面无表情：“陛下说的是。”
他心里清楚，皇帝看的不是字，是写字的人。
“周元茂的事，交大理寺审理。”林景桓将折子合上，语气平静，“移鼎会那边，继续查。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棋子埋在朕的朝堂上。”
众臣领旨。
散朝后，林景桓没有急着回后宫，而是站在紫宸殿外廊下，看着远处的重重殿宇。
“昭武卫昨晚是谁出的手？”他忽然问。
身边的大太监犹豫了一下：“回陛下，是大将军。”
“嗯。”林景桓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让御膳房做一份桂花糕，送到光宅坊去。”
大太监一愣：“陛下，那是昭武卫衙署……”
“嗯。”林景桓看了他一眼，“怎么，大将军不能吃桂花糕？”
“能，能。”大太监连忙低头，心里却在想：陛下您赐桂花糕就赐桂花糕，能不能别每次都说是御膳房做的？您自己亲手挑的那几块，跟御膳房做的，那能一样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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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宅坊，昭武卫衙署后院。
鸢陌写完折子，正坐在院子里吃午饭。
午饭很简单，一碗面，一碟青菜，两个馒头。她的饮食一向如此，不挑不拣，吃饱就行。用她自己的话说：“能活着的饭都是好饭。”
她刚吃到第二口，就看见沈蘅之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将军，宫里送来的。”
鸢陌看了那食盒一眼，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谁送的？”
“紫宸殿那边。说是御膳房做的桂花糕。”
鸢陌沉默了片刻，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色泽金黄，上面还撒着细碎的干桂花。她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幅度不算笑，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她高兴时的样子。
因为那八块桂花糕，每一块的大小都不一样。
御膳房做糕点，向来是用模子压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只有亲手切出来的，才会这样参差不齐。
而会亲手给她切桂花糕的人，整个长安城只有一个。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沈蘅之站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心里想：陛下啊陛下，您给女儿送吃的就送吃的，为什么非要说是御膳房做的呢？您这点小心思，连我都瞒不过，遑论大将军。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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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鸢陌去了昭武卫的地牢。
地牢在衙署地下，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关在这里的，都是昭武卫抓获的要犯——有移鼎会的暗桩，有天王教的探子，还有些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鸢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沈蘅之和两个狱卒。
她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铁栏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
“王孝之，原兵部武选司郎中。”鸢陌看着手里的案卷，声音平静，“两个月前因‘贪墨军饷’被下狱，但真实身份是移鼎会安插在兵部的暗桩，代号‘枯藤’。我说的对吗？”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昭武卫大将军？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鸢陌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她合上案卷，递给沈蘅之，然后走到铁栏前，蹲下来，与那男人平视。
“你告诉移鼎会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在白日做梦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对了，”她忽然停下，偏过头，“你藏在大理寺的那个上线，昨天晚上已经被抓了。”
王孝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鸢陌没有再看他，走出了地牢。
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明天再去拂尘会看看吧。”她自言自语。
身后，沈蘅之默默跟上来，手里已经备好了马鞭。
“大将军，去哪边？”
鸢陌想了想。
“先回宫。母后说今晚给我炖了汤。”
沈蘅之点了点头，牵马去了。
他心想：这位昭武卫大将军、拂尘会会长、唐朝公主，一天之内要跑三个地方，批两份折子、审一个犯人、抓一个上线、吃一碗面、吃八块桂花糕、喝一碗汤，还得抽空写作业——哦不，写折子。
这活儿，一般人真干不了。
但鸢陌干得挺好。
至少她自己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