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讶的声音恰到好处，"三叔公这也太便宜她了吧。十万两白银就这么算了？"
三叔公摆了摆手。
"先让她走。银子的事慢慢追。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外头的人看笑话。永宁侯府的脸面不能因为一个杀猪女毁了。"
杀猪女。
这三个字我嫁进来三年听了不下一千遍。
婆婆的丫鬟嚼舌根说，花厅的**们窃窃私语说，就连门房的小厮见了我也是表面行礼背地里撇嘴。
杀猪女。
好像我身上永远洗不掉那股**的腥味。
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几本被甩得散开的账册，一本一本摞好。
我翻开第一页。
满纸的数字密密匝匝，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格子。每一笔进账、出账、结余都算得清清楚楚，笔画端正，墨迹均匀。
我又翻了几页，里头涉及的名目少说有几十种。布匹采买、粮食调运、月钱发放、修缮工料，每一项后面都跟着长长的计算。
我看不懂。
是真的看不懂。
但我看得出来这本账做得很漂亮，漂亮到不像是一个人仓促间能编出来的。
我合上账本，抬起头。
"这账，做得真好。"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三叔公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他。
我的目光扫过钱有福汗湿的后颈，扫过李氏微微翘起的嘴角，扫过婆婆不停转动的玉镯子。
最后落在那本账册封底的红指印上。
"我就是有一点想不通。"我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三叔公追问。
我摇了摇头，把账本放回地上。
"没什么。既然三叔公让我交代，那我就交代。"
我直起身子。
"这几本账不是我做的。"
满堂哗然。
"铁证如山你还嘴硬。"三叔公手里的茶盏重重墩在桌上。
"指印是不是你的。"
"指印是我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会算账。
我是真的不会。
可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翠屏被拖到宗祠外面的廊子下，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膀。
她嘴里的布团被扯掉后，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
"你们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去年冬天粮价涨了三倍，是谁连夜跑回娘家借了三车粮食送进府里的。是你们吗。你们一个个缩在屋里烤炭火，吃着我家小姐借来的粮食，现在倒过来咬人。"
看守她的婆子脸上讪讪的，但没人敢松手。
宗祠里面，第二轮发难开始了。
周氏拍了拍手，从偏殿里走出来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妇人。
我认得她。
王嬷嬷。原先在灶房管事，上个月突然被调去了周氏院子里。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王嬷嬷一进祠堂就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老奴该死，老奴亲眼见过主母半夜在账房里拨算盘。"
三叔公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清楚，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
王嬷嬷低着头，声音发抖但咬字极清。
"回三叔公的话，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老奴起夜经过账房，看见里面亮着灯。老奴从窗缝里瞧了一眼，主母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好几本账册，手里拿着算盘拨得噼啪响。"
她磕了一个头。
"老奴当时不敢声张。今日太夫人问起，老奴不敢隐瞒。"
我看着王嬷嬷，她的后背在发抖。那种抖不像是紧张，更像是硬撑。
"王嬷嬷。"我喊了一声。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抬头看着我说。"
王嬷嬷慢慢抬起头，目光碰到我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亲眼看见我拨算盘？"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是"字。
"好。"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三叔公捋了捋胡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判决的味道。
"人证有了，物证有了。苏氏，你刚才说账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你倒是说出个名字来。"
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