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氏这时候又开了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
"嫂嫂,弟妹劝你一句。事到如今,何必再撑着面子。你认了,好歹留个知错能改的名声。你不认,将来闹到官府,判的可不是和离,是坐牢。"
她说完,回头看了周氏一眼。婆媳俩的眼神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那个眼神很快。
但我看见了。
沈婉站在宗祠的角落里,手指绞着荷包上的穗子。她是沈昭的亲妹妹,平日里和我不亲近,但也没有交恶。
今天从头到尾她一句话没说。
三叔公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族谱翻到了我名字登记的那一页。
"苏氏,你最后的机会。认,还是不认。"
祠堂里所有人都盯着我。
周氏眼底的光稳稳当当,像是猎人看着已经掉进陷阱的兔子。
钱有福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十根指头上的墨痕在膝盖上蹭来蹭去。
李氏微微侧过身,右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发髻上的金簪。
"不认。"我说。
三叔公把族谱重重合上。
"那就别怪族里不讲情面了。"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去请几位坊里的见证人。明日辰时,当着四邻八坊的面,正式除名。"
我攥了一下拳头,掌心的老茧硌着手指。
除名。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苏念卿和永宁侯府再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不是和离。
和离好歹还有嫁妆可以带走。
除名,是连根拔起,一针一线都不许拿。
翠屏在廊下听见了这话,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们凭什么。凭几本来路不明的破账本就定我家小姐的罪。侯爷还没回来呢,你们这是趁主家不在欺负人。"
三叔公冷哼了一声。
"昭哥儿在外替**办差,正因为他不在,族里才更要替他看住这个家。总不能等他回来发现家底被败光了才处置。"
我被两个婆子"请"回了东跨院。
说是请,门一关,外头落了锁,院子四角各站了一个粗壮的家丁。
翠屏被单独关在柴房里,不许和我见面。
东跨院是侯府最偏的一处院子,原先堆杂物用的,去年翻修过勉强能住人。
但那是在我还是主母的时候。
现在,翻修时添置的家具已经被搬走了大半。紫檀的妆台没了,湘妃竹的屏风没了,连窗上新糊的桃花笺都被人撕了下来。
留给我的是一张旧木床,一床薄被,一壶凉水。
我坐在床沿上,搓了搓掌心的茧子。
来侯府三年,我这双手从杀猪刀换成了账房的钥匙。虽然我算不了账,但管着钥匙就意味着管着银子。
说白了,我是沈昭出门之前硬塞到管家位子上的。
他走的那天对我说了一句话。
"念卿,府里的人你比我看得准。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盯着。"
我盯着了。
盯了三年。
把后院那些惯偷惯拿的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把灶房一天三顿的开销压下来两成,把门房收礼吃回扣的口子堵死了七八个。
我靠的不是算账。
我靠的是看人。
杀猪的人最会看活物。一头猪肥不肥、病没病、挨过打没有,我爹一眼就知道。
我继承了我爹这个本事,只不过我看的不是猪,是人。
钱有福第一天见我就笑得太殷勤,我知道他不老实。
王嬷嬷去年突然胖了一圈,灶房的油和肉却少了三成,我知道她在偷吃偷拿。
李氏每个月初一十五给婆婆请安,每次都带两盒糕点,但只有初一那盒是真心的。十五那盒里夹着信。
这些事我看在眼里,没有声张。
因为沈昭临走时还说了一句。
"能按住的就按住,不用闹大。等我回来再收拾。"
他说等他回来。
可他走了三年了。
西北打仗,战事拖了又拖,回来的日子一推再推。
而我一个杀猪女出身的主母,在这座侯府里撑了三年,终于撑到了婆婆动手的这一天。
我躺在硬邦邦的旧床上,盯着屋顶一条裂缝。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她用的是做假账这招。
有意思。
能做出那种水平的假账,光是找人就不容易。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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