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财务是个软骨头。  |  作者:沐言书铺  |  更新:2026-05-25
像在说一件办公用品报废了。
我攥着那份确认书的边角,纸被我捏出了褶子。嘴里发苦,牙关咬紧,半天才把一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让我考虑两天。"
陆景川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脚搭在椅子扶手上:"两天。后天中午之前。过期我就报案,说你携款潜逃。"
我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方晓薇在背后加了一句:"沈总监,两千万买个自由,这个价钱很公道了。你要是在外面能找到比这更高的数,我请你吃饭。"
陆景川笑了一声。那声音追着我,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断掉。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伸出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褶子比三年前又深了几道,指甲剪得很短,是干了二十八年账的人的手。这双手翻过的凭证比陆景川吃过的饭还多。
他以为两千万能让这双手在认罪书上按印。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大堂,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面站了十分钟。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远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妈,别签。不管他怎么说,别签。"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公交车走过去。
2 骨灰盒里的秘密
我进鸿远集团的那年,二十四岁,扎着马尾辫,穿一件洗褪色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一张中专毕业证。
那时候鸿远还不叫集团,叫鸿远机械厂,在南澜市嘉禾区工业园的最里头,厂房三间,办公室两间,全部员工加起来四十六个人。陆德山亲自面试我,坐在一张铁皮办公桌后面,茶杯底下垫着一摞出库单。
他问我:"会记账吗?"
我说会。
他又问:"会不会在账上做手脚?"
我愣了两秒。他紧接着说:"我问你会不会,不是问你敢不敢。"
我摇头:"不会。"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留下一圈水印,正好盖在出库单的金额那一栏上:"行,明天来上班。工资不高,别嫌。"
第二天我就坐进了那间四平米的账房。桌上一台计算器、一本现金日记账、一盒碳素笔。我从记手工账开始,每天下班前把当天的每一笔进出核对三遍,分文不差才锁柜子。
陆德山偶尔过来翻账本,从不在我面前说好话。他只有一个习惯:翻完之后把账本轻轻推回来,杯子放在桌角,走的时候说一句"继续"。那个"继续"就是最好的评价。
二十八年,鸿远从机械厂变成了集团,从四十六个人变成了三千多人。我从出纳做到会计,从会计做到财务主管,从主管做到总监。公司换了三次办公楼,搬了两次厂区,计算器从手动的换成电脑里的软件,我的工位越来越大,但习惯没变:每天下班前,核对三遍,分文不差。
陆德山生病是2021年的事。那年冬天体检,查出来肾上有问题。他没跟儿子说,先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公司的账,你比我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帽已经被他咬得变形了,"我走了之后,景川接。他的脾气你知道。"
我知道。陆景川从小被送出去读书,回来之后进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名,一年到头出勤不到三个月。他花钱大方,脾气更大,上次跟供应商吃饭,当着二十个人的面把一杯茶泼在对方经理脸上,理由是"上的茶太烫"。
"你把这些年的账守好。"陆德山把笔放下,"有些事我会提前安排。你不用问,到时候自然知道。"
我点头。
他又加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轻了半截:"你跟了我二十八年,我不会让你白干。"
那是他对我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后来他住院的次数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我跑医院、跑银行、跑公证处,手里永远攥着一叠回执单和盖过章的材料。每次他醒过来,都会问我一句:"东西办完了?"我说办完了。他就闭上眼睛,不再多说。
三天前,他在中心医院走了。
我坐在病房走廊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放着他最后一次住院的缴费清单。护工从病房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哭。不是不想,是二十八年下来,我已经习惯把什么都往数字里藏。哭解决不了账,也解决不了接下来的事。
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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