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财务是个软骨头。  |  作者:沐言书铺  |  更新:2026-05-25
川当天晚上就到了医院。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后面跟着两个我没见过的人。他进了病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我,语气平得像在核对工单:"你回宿舍收拾一下,交接的事过两天再说。"
他没说"节哀"。
我回到嘉禾区公司宿舍的单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堆着二十八年攒下来的东西:缴费单、报销凭证、工资条、体检报告、银行对账单。我每年装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夹子夹住,按年份码在书架上。
整整二十八个袋子,占了大半个书架。
我坐在床边,伸手拿起最早的那个袋子,1997年的。里面第一张纸是我的入职登记表,照片上的人扎着马尾辫,眉眼还带着没被生活磋磨过的清亮。
登记表背面粘着一张便签。那是陆德山的字迹,只有一行:此人管账,不做假。
第二天追悼会上,我穿了那件黑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到得比谁都早。
殡仪馆告别厅门口摆着"陆德山先生追思会"的立牌。鸿远集团各部门的花圈排了两列,落款是生产部、销售部、行政部、品控部,每一个名字我都认识。
行政部的小杜走过来,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朝右边一排座位指了指:"沈姐,这边。员工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左侧头三排贴着白色名牌:陆景川、陆家亲属、特邀来宾。右侧这边什么标识都没有,只有几个公司中层和他们的家属三三两两坐着。两边隔着一条过道,像一条事先画好的线。
我在**排坐下。膝盖并拢,包放在脚边。有人从左侧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快速移开。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
"就是那个老财务。"
"干了快三十年了吧。"
"干三十年也是打工的。老板走了,该怎样还是怎样。"
陆景川在门口迎客。有人指着我问他那是谁,他扫了一眼,嘴巴一动:"公司的老员工,做了很多年的账。"
"老员工"三个字落下来,我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
二十八年,陆德山住院时我夜里守床边,出差时我提前把行程、票据、保险全部理好,银行的人叫我"陆总的管家",**窗口的人喊我"鸿远的活账本"。到最后,被归进了"老员工"那一栏。
不是错。但也不是全部。
陆家的叔伯们站在左侧靠墙的地方。陆守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领口别了一朵白花,看到我的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旁边他媳妇接话:"二十八年的老保姆,还坐这儿呢。"
我没回头。手指按在膝盖上,使劲按了一下。行政小杜坐在我后面一排,吸了一口气,又把气咽回去了。
追思会的流程走到一半,陆景川上台致辞。他说得不多,声音平稳,最后加了一句:"我父亲生前把该交代的事都安排好了。公司的事,从今天起由我全面负责。请各位放心。"
他说"都安排好了"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这边。右侧这几排的人齐刷刷朝我看过来。那种目光不是关心,是打量。打量我会不会闹,打量我能拿到什么,打量我接下来会怎么消失。
我坐得更直,眼睛盯着前面的遗像。遗像里的陆德山穿灰色西装,没有笑,只是嘴角微微抬着,像在开一场没什么脾气的晨会。
那是他三年前身体还行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他还能自己走进办公室,还能一页一页翻报表,还能把账本推回给我,说一声"继续"。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
我等到人少了,走到陆景川旁边。
"陆总,财务室的保险柜钥匙,我要交接。"
他低头看我:"什么钥匙?"
"你父亲生前让我保管的财务室副钥匙,还有档案柜的钥匙。保险柜里有合同原件、备用印章和部分老凭证。我得当面点清才能交。"
陆景川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六把,大小不一,每把上面都套着塑封标签,是陆德山的习惯,怕混,每把钥匙都写了用途。
陆景川接过去,拇指捻了捻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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