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八年，儿子查出肝脏衰竭。
林浩跪在我面前，哭得像条狗。
"晚宁，求求你。轩轩才六岁，他不能死。只有你的肝能救他。"
所有人都说我该去。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生出来的病秧子！你不救谁救？天底下哪有眼睁睁看着亲儿子**的母亲！"
亲戚们七嘴八舌，骂我自私，骂我冷血，骂我不配做一个母亲。
我没有犹豫。
签了手术同意书，换上病号服，躺上冰冷的手术台。
无影灯打在我脸上，刺得眼皮发红。
**针刚推进血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林浩的声音。
不是哭腔，不是焦虑。
是笑。
压低了嗓子，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妈，她上去了。等肝脏一摘出来，直接送到隔壁手术室，给真真的孩子用。"
婆婆的声音粗粝又得意。
"还是我儿子聪明。骗她说轩轩肝衰竭，这蠢女人看都没多看一眼化验单，自己就躺上来了。"
林浩又补了一句。
"手术完了就说她没挺住。房子、存款、保险受益人，我全改好了。真真那边婚纱都选完了，就等这一刀。"
我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
白晃晃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像殡仪馆的日光灯。
林浩，你说得对。
我是蠢。蠢了整整八年。
可这是最后一次。
因为推进我血**的，不是**剂。
是生理盐水。
你们手里那份配型报告，三天前就被我换过了。
三个月前。
林浩回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
他一进门就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那个包是我省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的，他从来不知道心疼。
"晚宁，轩轩学校体检出了问题。"
我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
"什么问题？"
"肝脏指标严重异常。"林浩用手捂住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带他去省立医院复查了。李医生说，是先天性肝功能衰竭。"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撞在灶台上，胯骨撞得发疼。
"怎么可能？上个月体检什么事都没有。"
"李医生说这种病有潜伏期。"林浩蹲下去，声音开始发抖，"他说如果不尽快做肝脏移植，轩轩最多还有半年。"
半年。
我六岁的儿子。
那个每天早上要我抱着他念三遍故事才肯起床的小男孩，最多还有半年。
我扶着灶台站稳。"我去捐。"
"什么？"
"我说，我去捐肝。"我的声音很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明天就去做配型。"
林浩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那个时候我以为是感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只狐狸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足。
门铃响了。
婆婆不请自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用脚尖踢开我放在玄关的拖鞋，换上自己带来的那双。
"我早就说过，你们苏家的种不干净！当年就不该让她进门！"
婆婆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排骨汤，一把将砂锅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克死我孙子的人做的东西，谁敢吃？"
我看着乳白色的汤汁泡沫从垃圾桶边缘溢出来。那锅汤炖了三个小时。加了轩轩爱吃的玉米粒和山药。
林浩从柜子里拿出外卖菜单，当着我的面点了四菜一汤。他递给轩轩一盒薯条。
"乖，吃这个。妈妈做的先不吃了。"
轩轩接过薯条，看了我一眼，没有叫妈妈。
婆婆坐在我擦了三遍的沙发上，用她油腻的手撕开一个鸡腿。
"配型的事赶紧办。我跟你说苏晚宁，这条命是你欠我们林家的，少在那里矫情。"
林浩站在婆婆和我中间，一句话没帮我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林浩在打电话。
"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走。她信了。"
我翻了个身，以为他在跟李医生说治疗方案。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至少他在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林浩开车带我和轩轩去省立医院。
李伟东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桌上摊着一叠报告。他把其中一张彩超图推到我面前。
"苏女士，你看这个位置。"他的手指点在一片灰白色的阴影上，"你儿子的肝脏，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组织已经纤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