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能不来吗？"王桂芳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扭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像在量一段布料，算计着能裁出几块来。
"念晚也在啊。"
"妈。"我喊了一声。
王桂芳没接话。她走到陆明远身边，伸手摸他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儿子怎么瘦成这样了？你在家怎么照顾的？"她转过来，声音拔高了两度，"你是他老婆，他生了这么重的病，你这个当妻子的就不会多上点心？"
走廊上有别的病人和家属路过，脚步都慢了。
"妈，我一直在照顾明远的。今天来做检查，就是准备配型捐肾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早干嘛去了？"王桂芳拧着假玉镯子，每拧一下，声音就大一分，"三个月前他就不舒服了，你到现在才带他来做检查？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陆明远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喝着保温桶里的汤，偶尔咳嗽一声。
走廊上一个推着轮椅经过的大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小声对旁边的人说："那女的也太不像话了，老公都病成这样了。"
我没有解释。
王桂芳训完了我，又拍着陆明远的肩膀心疼了好一阵，最后拉着他去了孙志远的诊室，把我一个人留在走廊的长椅上。
我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抽完血被贴上棉签的手肘内侧。
从孙志远诊室里隐隐传出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王桂芳的笑声格外刺耳。
她笑什么呢？
一个护士从我面前经过，抱着一摞病历夹。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女士？"
我抬头。不认识她。但她看我的方式不像看一个普通病人家属。
"您丢了东西。"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递给我。
那不是我掉的。
我接过来打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三楼肾移植科的护士站公告栏，建议您看一看。
我抬起头时，那个护士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关上了。
6 公告栏上的名字
孙志远诊室里的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
我没有去三楼。至少今天不去。太刻意了，会引起怀疑。
门开了，王桂芳先走出来，脸上是一种很满意的笑容。陆明远跟在她后面，低着头揉太阳穴，装得恰到好处。
"念晚，"陆明远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从下往上看着我，"配型初筛结果下午就出来，孙主任让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走吧，我车上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站起来。
王桂芳哼了一声："桂花糕顶什么用？我儿子需要的是肾，不是桂花糕。"
陆明远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闭了嘴，但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们一起走到停车场。陆明远去开车门时，我说去上个洗手间，转身往回走。
到了住院大楼的卫生间里，我锁上隔间的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三楼肾移植科护士站公告栏。
这张纸条不是随机塞给我的。那个护士认出了我的名字。她在做一件有风险的事。
这意味着，在这家医院里，有人知道一些陆明远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我把纸条撕成碎片，冲进了马桶。
下午三点，孙志远把初筛结果打印出来，拍在办公桌上。
"恭喜陆先生，苏女士的配型结果非常理想，几乎是完美匹配。"他笑着把报告推向我。
几乎是完美匹配。
我拿起报告看了一分钟。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格式和正规的报告一模一样。如果我不是三个月前就研究过肾脏配型的所有课文件，我一定会信。
"老婆，太好了。"陆明远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到我的指关节发白。
"嗯。"我轻轻回握了一下。
孙志远翻开另一份文件。
"手术安排方面，我初步定在下周三。手术需要供者和受者同时进行准备，陆先生要做受体适配处理，苏女士要做术前全面评估，两个人都需要提前一天入院。"
"那我儿子受的是什么罪？有没有危险？"王桂芳在旁边插嘴。
"受体手术是常规移植，技术非常成熟，危险性极低。"孙志远安抚道。
完美匹配，技术成熟，危险性极低。
句句说给我听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安安心心地躺上手术台，乖乖交出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