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印，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认识霍廷骁二十多年了。参加过他无数次的生日宴、庆功宴、慈善晚宴。她看过他在台上揽着苏晚凝的腰说"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她"。她看过杂志上整版整版的夫妻合照，标题是"商界传奇与他背后的女人"。
她甚至羡慕过。
不止一次地羡慕过。
现在，这些画面，每一帧，都变成了让她恶心的东西。
"二十二岁。"苏晚凝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了，像是把所有的血都流干了，只剩下苍白的陈述。"我签这张纸的时候，二十二岁。明远躺在病床上，随时可能没命。我妈在走廊里哭得背过气去。"
"我能不签吗？"
"锦书，你告诉我，我能不签吗？"
方锦书用力摇了摇自己的耳环，一颗泪珠从她脸上滚了下来。
她说不出话。因为她知道答案。
换了她，她也得签。
任何一个姐姐，都得签。
"签完之后，明远的手术排上了。骨髓到了，手术很成功。"苏晚凝的声音平了下来，"三个月后，我嫁给了霍廷骁。"
"穿了他买的婚纱，住进他借钱租的房子，开始了我后来的日子。"
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仔细包回手绢里，放进旧皮包。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收殓一具三十年前的**。
"所以你那段时间不对劲，根本不是水土不服。"方锦书的声音沙哑了。
"不是。"
"是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见他叼着烟站在楼下那个样子。"
"笑嘻嘻的。"
"好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货。"
方锦书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三十年。
这个女人在霍廷骁身边，演了三十年的恩爱夫妻。
每一次在人前挽着他的胳膊，每一次对着镜头微笑，每一次在饭局上叫他"廷骁"。
都是演的。
从第一天就是演的。
方锦书想呕。
她想冲到霍廷骁面前，把那张纸摔在他脸上，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个"模范丈夫"的真面目。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苏晚凝的手机响了。
苏晚凝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方锦书瞥到来电显示写着"霍廷骁"三个字。
苏晚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停。
紧接着一条消息进来。苏晚凝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他找你干嘛？"方锦书问。
"让我明天回家。"苏晚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要开个家庭会议。说有大事要宣布。"
"什么大事？"
苏晚凝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方锦书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积攒了三十年的、沉到骨头缝里的疲倦。
"他要出书。"
"出书？"
"一本自传。名字叫《深情无悔》。写的是他这辈子怎么白手起家，怎么疼老婆，怎么做到商界传奇的。"
方锦书的手摸到耳环上，用力拧了一下。
"他让我配合。说发布会上要我出席，念一段写给他的话。稿子他那边会准备好，我背熟了就行。"
"背熟了就行？"方锦书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把你当什么？提线木偶？"
苏晚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了起来，把旧皮包挎在肩上，低头整了整袖口。
"锦书，今天这些话，你先替我存着。别跟任何人说。"
"你打算怎么办？"方锦书也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晚凝，你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三十年了。够了。"
苏晚凝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
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方锦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排梧桐投下的碎影里。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苏晚凝走出去的步子，不像一个刚哭完的女人。
稳，直，一步一步踩得很准。
像是量好了距离。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晚凝准时回到了城北的霍家别墅。
客厅已经坐了一圈人。
霍廷骁坐在主位上，穿着家居的灰色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得当，面相上看不出太深的纹路。
他左手边坐着出版社的负责人刘总，右手边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桌上摊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