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岁的女孩是怎么咬着嘴唇一声没吭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什么都敢说。
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门口的监控画面。赵德厚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摄像师的镜头红灯一闪一闪。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皮肤白净，穿了件亮闪闪的名牌外套，看起来油腻又精神。
赵耀。
我打开门。
"招娣，爸可算找到你了。"赵德厚的嗓音发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干脆利落地避开了："赵先生，我以为上次我说得够清楚了。我姓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僵在那里。
赵耀却笑着开口了："姐，别闹了。当年的事你要怪就怪爸妈不懂事，可那也是家里穷没办法啊。血浓于水，哪有隔不了的夜仇？"
赵德厚被这话撑了腰，叹了口气附和："是啊招娣，都是一家人，听你弟的话，回来吧。"
弟？
我的目光钉在赵耀脸上。他穿着一身少说几千块的衣服，手腕上一块金表，头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抬着，笑容里全是志在必得的从容。
这就是那个从小到大从没及格过一次，十七岁就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的宝贝儿子。
看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我说了，我和你们没有关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有，别叫我姐。你不配。"
说完，我抬手就去关门。赵耀的脚猛地伸过来卡住门缝，手一推，门板撞开，我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我盯着他："你要干什么？闯进来？"
赵耀没搭话，大步迈进客厅，眼睛扫了一圈我的公寓。从沙发到落地窗，从开放式厨房到走廊尽头的书房。他的视线慢慢收回来，嘴角翘了翘。
赵德厚这时候颤巍巍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糕点递到我面前："招娣，以前是爸不对。你看，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尝尝。"
我低头看着那个油渍渍的纸盒。
和记忆里的很像。可记忆里那盒桂花糕，我从来没吃到过。每次刘桂芳买回来，都锁在柜子最上层，留给赵耀当零食。我只能闻到味道。
我伸手接过来。
赵德厚的眼神立刻亮了。
我转手把纸盒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知道吗？"
我抬起头看着赵德厚的脸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明白：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桂花糕。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还有，我没有弟弟，从来就没有过。"
啪。
一巴掌毫无预兆地甩在我脸上。火烧一样的疼一下子蹿到整个半边脸。
赵德厚打完之后手还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用力太猛。他指着我的鼻子，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气："我怎么养出你这种东西！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就拿这些借口来恶心我是不是？我还一直想着找到你，补偿你，我真是瞎了眼！你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脸颊疼得发麻。我却笑出了声。
"补偿？"
我看着他，积了十年的东西在胸口翻涌，声音反而越来越轻："你怎么补偿？是能把我发高烧那天晚上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那几个小时还回来？还是能把那张被扔进灶膛烧掉的录取通知书再拼回来？"
"我五岁开始给你们全家做饭，七岁的伤疤现在还在我手背上。你和你老婆吃我做的饭，穿我洗的衣服，花我打工赚的钱。可你们家买了什么好东西，给赵耀报了什么班，过年发了多少压岁钱，跟我有一分钱关系吗？"
"我十六岁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你老婆说家里没钱，让我出去打工养弟弟。我走的那天晚**说了什么？你说走就走，反正你也不是我亲生的。"
"你现在跟我谈补偿。论白眼狼，你觉得，咱俩到底谁是？"
赵德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耀像是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嗤地笑了一声：
"赵招娣，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给自己找个光鲜的理由好心安理得是吧？"
"爸妈虽然偏心了一点，但那也是把你养大了。你吃爸**饭长大，住爸**房子长大，没有他们你连命都没有。现在发达了就嫌弃我们穷，嫌弃我们丢人，你这种人，在哪里都不会有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