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执笔

最后一笔------------------------------------------，傲九天反而不觉得疼了。，顺着肋骨间的缝隙渗进去，像三年前那个雪夜——父亲倒在血泊中，墨家的黑影消失在暮色尽头，而他跪在**间，手里攥着那块刚被塞进来的道图碎片。。“傲九天！”铁十三的吼声从身后炸开，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你疯了？！”。——脱力。精血枯竭的后遗症正在全身蔓延，经脉寸寸龟裂，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间的铁锈味。。“疯？”他轻声道，“老子在矿洞里当了三年矿奴，每天吃的是糠咽菜，睡的是石头床，被人当狗一样使唤——那时候怎么没人说我疯？”，目光穿过那道透明的“画地为牢”墙壁，盯着半空中负手而立的锦袍青年。“现在不过是——拿命换一条路罢了。”，铁笔刺入心脏！“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磨尖的铁笔从傲九天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雾。血珠在空中炸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每一滴都带着烈焰。
半空中，锦袍青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以血为墨？”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你连精血都没了，拿什么画？”
他没有阻止。
一个精血耗尽的人，就算刺穿心脏又能如何？画道的根基是精血，精血一空，画出来的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死墨，连一只蚂蚁都杀不死。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傲九天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胸口插着铁笔，立在原地。血顺着笔杆缓缓流淌，却在触碰到笔尖的瞬间，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血。
“这……这是……”锦袍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道图之血？！”
他猛地抬手，玄银罗盘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道银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朝着傲九天的方向激射而去。
但晚了。
傲九天抬起右手，握住胸前的铁笔。
那一瞬间，山风停了，碎石停止了滚动，连天边翻滚的乌云都凝固在半空中。只有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你不是说……我没有精血了吗？”傲九天缓缓抬头，嘴角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金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那你就看好了——”
他猛地将铁笔往外一拔！
“噗——”
金色的血柱冲天而起！
血液在空中没有散落，而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凝聚成一条条金线，围绕着傲九天盘旋飞舞。每一条金线都在发光，散发出恐怖的法则波动，仿佛要把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这……这不是……”锦袍青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这是精血？不，不对……这是寿元！你在燃烧寿元！！”
傲九天没有回答。
他握着铁笔，在空中缓缓勾勒。
第一笔——
苍穹裂开了一道口子，黑云从中涌出。
第二笔——
大地开始震颤，山石崩碎，无数的裂缝在地面蔓延，从裂缝中冒出幽蓝色的光芒。
第三笔——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凝聚，挤压着所有人的胸腔。
每一笔落下，傲九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变白，失去光泽。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瞳孔中的金色纹路越发明亮，几乎要燃烧起来。
“小子！”铁十三咬紧牙关，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停下来！你这是在找死！”
“找死不找死……”傲九天一边画，一边低声道，“那也得看，是谁先死。”
**笔——
金线在空中交织，慢慢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形状，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锦袍青年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不属于这个境界，甚至不属于这个位面。
“不可能！”锦袍青年怒吼一声，双手结印，玄银罗盘猛地膨胀，数十道银色锁链同时射出，“一个临图境的蝼蚁，怎么可能画出这种东西？！”
锁链击中金线，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银光与金光交织，法则与法则对撞，空气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哇——”
锦袍青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巨坑。
他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那道金色轮廓还在凝聚。
第五笔——
傲九天的身体开始发抖。金色的纹路从七窍蔓延而出，眼眶、耳朵、鼻孔、嘴角——金色的光往外涌，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
但他还在画。
“你知道……”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父亲临死前……留给了我什么吗？”
锦袍青年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碎裂。
傲九天的右手开始燃烧。
血肉在一寸寸湮灭，被金色的法则之力替代。精血与道韵交织，将骨骼化作了半透明的金色。
“他留给我的是……”
第六笔——
金色轮廓终于成型！
那是一头龙。
没有鳞片，没有血肉，只有骸骨。巨大的骨龙盘踞在天空上，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它俯视着地上的锦袍青年，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声波化作实质性的涟漪，将周围的山壁一层层剥落。铁十三死死抱住一块巨石才没有被掀飞，而锦袍青年直接被声波轰入山体内部，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坑洞。
“这……”铁十三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那头庞然大物，喃喃道，“这是什么怪物……”
傲九天没有回答。
他握着铁笔的手已经伤痕累累，金色的纹路爬满了整条手臂。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他不肯倒。
“告诉我……”他仰头看着骨龙，声音沙哑，“这最后一笔……你接不接得下？”
骨龙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它空洞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然后——它点了点头。
锦袍青年从碎石中爬出来，一看到那头骨龙，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你真的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书上的禁术！这是始帝当年用来**九幽的道图法则——你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画不出来也得画。”傲九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气，“我傲家的人，从不欠债。你墨家欠我傲家三百年的血债……”
他举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向锦袍青年。
“今天先收点利息。”
骨龙咆哮一声，俯冲而下！
锦袍青年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骨龙一口吞没。银色的玄银罗盘炸裂成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银光，随即被金线吞噬殆尽。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骨龙盘踞在空中，似乎随时准备发起下一**击。
但傲九天知道，已经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刺耳的嗡鸣声。
“小子！”铁十三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撑住！我带你走！”
傲九天摇摇头，指了指东边。
“青冥岭……”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翻过去……才有活路……”
铁十三二话不说，将他扛在肩上，然后拔腿就跑。
骨龙在后面追随，巨大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但它仍固执地飘在铁十三头顶上方，替他挡开那些残留的法则波动。
跑出数十里后，骨龙终于支撑不住。
它在空中碎裂成无数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山间。
铁十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肩上的傲九天。
少年的头发全白了，右手只剩下骨架，握着一根染血的铁笔，即使昏迷也没有松开。
但他在笑。
“疯子……”铁十三咬着牙，眼眶却有些发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山风灌入山谷，吹起两人的衣袍。
天边，朝阳缓缓升起——那是矿脉之外的世界。
青冥岭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铁十三深吸一口气，将傲九天往上颠了颠，然后迈开大步，朝着那座横亘千里的山脉走去。
身后，矿脉深处传来倒塌的声音。
玄阴矿洞——终于坍塌了。
而傲九天手中那根铁笔，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笔尖上，一滴金色的血——正在缓慢地渗入铁质深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滴血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