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也不到十九万。
多出来的部分，是他的积蓄。
全部转给了顾明哲。
不对。我爸右手瘫了，左手虽然能动，但不可能每个月准时去银行转账。
这些转账，不是我爸操作的。
是有人用他的卡，定期把钱转走的。
我把银行流水折好，放进包里。
出了银行，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白惨惨的，照在人行道上。
我站在路边，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串了一遍。
我爸住进康复中心四年。
四年里他的积蓄被一笔一笔转走。
他被下药，被绑，被打。
他想叫我，叫不出声。
他用左手写了一张纸条，藏在枕头夹层里。
他等了四年，我一次都没有发现。
最后一天夜里，顾明哲拔了他的呼吸机。
然后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走得很安详，没受罪。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蹲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我拿出手机，给大学室友陆远发了条消息。
陆远现在是律师，在一家律所干了五年。
"远哥，方便打个电话吗？"
电话半分钟就回过来了。
"念念？怎么了？这个点找我。"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爸的事，比我想的要复杂。我需要一个律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你把情况跟我说说。"
8
我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陆远说了一遍。
病历被撕的四页。
手腕上的印子。
刘桂芳拍的视频。
银行流水上四十多笔转账。
呼吸机被拔。
陆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念念，这些如果是真的，性质很严重。"
"我知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手上的证据链不够完整。视频画质不清楚，护工的证言没有正式笔录，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转账，不能证明是谁操作的。"
"那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明天顾明哲来找你，你正常跟他谈房子的事。我先帮你查一些东西。"
"查什么？"
"**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还有顾明哲名下的资产情况。"
"好。"
"还有一件事。"陆远的语气很认真，"你说刘桂芳提到值班护工小赵看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对。"
"想办法联系到她。她如果愿意作证，分量比刘桂芳重。她是当夜值班的人，是第一目击者。"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客厅，拿出刘桂芳给我的那部旧手机。
打开视频文件夹。
第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拍的是一个房间。灯光很暗，能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是我爸。
他的左手被一根白色的布条绑在护栏上，布条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的手指在微微动，像是在挣扎，但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第二段：护工在给他喂饭。勺子伸到嘴边，他张嘴**，嚼了两下，吞不下去，饭从嘴角流出来。护工擦了一下，又喂了一勺。然后画面一转，门口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视频就被关掉了。
第三段：夜里，画面很暗。能看到一个人站在床边，背对着镜头。那个人弯下腰，抓住我爸的胳膊，往上拽了一下。
我爸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拍摄者的手在抖，画面剧烈晃动。然后视频断了。
我看了三遍。
第三段视频里的那个人，身形、穿着，和顾明哲一模一样。
但看不清脸。
我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四年。
我每个月去一次。每次三十分钟。
出来之后还会跟顾明哲说一声谢谢，说辛苦你了哥。
他每次都拍拍我的肩，说不辛苦，叔是我亲人。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刚住进去的那年春节，我去看他，他精神还不错。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话。说我工作怎么样，说今年公司给涨工资了，说我给他买了新棉拖鞋。
他一直看着我，嘴动了几下。
我凑过去，听到他含含糊糊说了两个字。
当时我没听清，问护工，护工说："可能在说饿了。"
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的是"小心"。
9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明哲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剃了胡子，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提了一兜水果。
"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