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干过，扫个地不在话下。"
她撕了张纸给我："去四号楼地下室领工服，明天早上五点半到岗。记住，见了业主要让路，别挡道，别多嘴。"
我说好。
就这么开始了。
四个月里，我每天扫他走过的路，擦他路过的信箱，清他扔的垃圾。有一次我在三号楼一楼门厅拖地，电梯门开了，他走出来，和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有说有笑。那是他媳妇钱雅婷。
我侧过身，低下头，拖把在地上划了个弧。
他们走过去了。钱雅婷踩过我刚拖的地面，高跟鞋印子留了一串。
我重新拖了一遍。
今天早上六点，我在东门花坛边上清落叶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枣红色羊绒外套的女人。六十来岁，头发烫成**浪卷，手腕上一只翠绿的镯子，在早晨的光线下晃得人眼疼。
我认识她。
孙丽华。我儿子的丈母娘。
她从老家来的时候我见过一次，就是婚礼那天。她坐在亲家席的正中间，旁边围了一圈人，说话的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她那天看了我一眼，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一起笑了。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我看见她笑的样子。那种笑不需要翻译。
今天她又来了。手上拎着两个大包，绿色的，印着一家商场的标志。她踩着小碎步往三号楼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只纸袋的底部刮到了花坛的石头边沿，她停下来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听到了。她说的是："这小区保洁也不行，花坛边上这么多碎石子也不扫。"
我没说话。继续扫我的落叶。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上午十点多，我在三号楼后面清运垃圾的时候，刘姐跑过来了。刘姐比我大两岁，***，和我一个班组，干保洁干了六年，嗓门比物业主管还大。
"桂兰，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三号楼一七零二的那家人，今天来了个大人物，说是男业主的丈母娘，从省城来的，一早上就投诉了两回。一回说电梯里有味道，一回说楼道的灯不够亮。杨主管被叫上去赔了半天笑脸。"
我没接话，把垃圾袋扎紧了扔进推车里。
"你怎么不说话？"刘姐凑过来，"你不是一七零二负责的保洁片区吗？你小心点，别让那老**抓住毛病投诉你。"
"我知道。"
"你这人就是太闷了，"刘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干了四个月，也没见你跟谁多说过一句话。你到底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修行的？"
我笑了一下，推着垃圾车走了。
下午两点，我在三号楼一楼门厅拖地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孙丽华。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色的丝质衬衫，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项链。手上拎着一个皮包，另一只手上那只翠绿的镯子还戴着。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从上往下的看法。
"保洁的？"
"是。"
"一楼大厅的绿植叶子上全是灰，你们也不擦一下？"
我说："好的，我一会儿擦。"
她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出去了。
我蹲下来擦绿植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擦。擦到第三盆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看，是物业群里的通知：三号楼一七零二业主家属投诉大厅卫生不达标，扣当班保洁当月绩效五十元。
五十块。
我一个月挣两千八。五十块够我吃两天。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擦叶子。擦到最后一盆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指关节在发白。攥得太紧了，抹布拧出了水。
不是因为五十块钱。是因为投诉我的那个人，住的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傍晚五点多，我干完活去地下室换衣服的时候，在楼道口碰见了我儿子。
他和他丈母娘一起，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孙丽华说了句什么，他弯腰笑着接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
他路过我的时候，我低着头，正解围裙的带子。
他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不到一秒。
然后他走了。
孙丽华在前面问他："明远，这小区保洁是外包的还是物业自己的人？"
他说："外包的。妈，您别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