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这些，走吧。"
妈。
他喊**。
我站在楼道口，围裙的带子解开了一半，垂在手边，风吹过来，带子在我手腕上缠了一圈。
我听着那声"妈"在楼道里回响，声音很清楚，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热络和亲近。
他已经两年没喊过我妈了。
上一次他喊我妈，是电话里。"妈，钱收到了。"然后就挂了。
我把围裙叠好，放进塑料袋里，走到地下室。地下室很冷，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储物柜的门关不严，我每次都要用脚踹一下。
我换好衣服坐在长凳上，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二十三天前："明远，天冷了，注意加衣服。"
已读。没有回复。
上一条是他发的，两个月前："收到了。"
再上一条是我发的，同一天："给你转了两千，**上个月的退休金还剩了点，你拿着用。"
**。
我说的是他死了的爸。
周明远**死得早。矿上的事故，他八岁那年。赔了十二万。我用那十二万供他上完了学。
有时候我坐在这个地下室的长凳上，会想起那年冬天。矿上通知我去处理后事，他牵着我的手站在矿井口，风很大，吹得他的棉袄领子翻起来。他抬头看我，说了一句话。
"妈，我长大了赚钱养你。"
那年他八岁。
今年他三十岁。
第二天出事了。
下午三点左右，我在三号楼东侧的花坛边上扫地。这块花坛是小区里最大的一片，种着月季和绣球，中间有一条石板小径，业主们傍晚散步经常走这边。
孙丽华从三号楼出来了。还是那身浅色丝质衬衫，手腕上的翠绿镯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她身后跟着钱雅婷，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花坛方向走。
我正弯腰扫落叶，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我听到孙丽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我的镯子呢？"
我直起腰，回头看她。她站在石板小径上，左手腕空着，右手在包里翻。
"妈，怎么了？"钱雅婷问。
"我的翡翠镯子。刚才还在手上的。"孙丽华的声音又尖又急，"就刚才经过这片花坛的时候，我觉得镯子松了松，低头一看就没了。"
钱雅婷跟着一起找，弯腰看地上，翻包，摸口袋。
"会不会掉地上了？"钱雅婷说。
两个人在花坛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
孙丽华突然看向我。
那个目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怀疑，是已经下了结论之后走个过场的目光。
"你过来一下。"
我拎着扫帚走过去。"怎么了？"
"我问你，我刚才从楼里出来，经过这里的时候手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现在没了。这一片就你一个人，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
她盯着我看了三四秒。然后把目光移到我的围裙口袋上。我的围裙口袋里鼓着一块，那是我的手机，一部用了五年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纹，用透明胶带粘着。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手机。"
"拿出来看看。"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她扫了一眼，没有满意的表情。
"那你身上其他地方呢？你那个工具桶呢？"
我的保洁工具桶就放在花坛边上，里面是扫帚、簸箕、抹布和几个垃圾袋。
"你让我搜？"我问。
"不是搜，是配合检查一下，"孙丽华的声音稳下来了，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毕竟我这只镯子是老坑冰种的，值不少钱。丢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在旁边，你说我应该怎么想？"
钱雅婷在旁边插嘴："阿姨，你就配合一下吧，查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阿姨。
她叫我阿姨。
我是她婆婆。她当着***面叫我阿姨。
我没有犟。把围裙兜翻出来，把裤兜翻出来。手机、一串钥匙、二十块钱的零钱。
"桶里也看看。"孙丽华走到我的工具桶旁边，自己伸手翻了起来。
她把抹布拿出来，把垃圾袋拿出来，把簸箕提出来。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从桶底捏出了一样东西。
翠绿色的。圆圆的。一只镯子。
孙丽华举着那只镯子，转过身来看我。她的表情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嘴角的弧度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踩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