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陷阱。
"这是什么？"
我愣住了。
我知道那只镯子不是我拿的。我一直在扫地，根本没碰过她的东西。但它就在我的桶里。就在我的工具桶底下，压在一块黑色垃圾袋下面。
"这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放的？那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孙丽华提高了声音，"我这只镯子是我老伴花了四万八买的，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保洁一个月挣多少钱？"
钱雅婷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了。"喂，物业吗？三号楼东花坛这边出事了，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对，保洁偷东西了。"
我张了张嘴。
"我没偷。"
"证据在你桶里，你说没偷？"孙丽华把镯子攥在手心里，朝我走近了一步，"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种事情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我老伴在省里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物业的人很快来了。杨主管带着两个保安，小跑过来。
"怎么回事？"
孙丽华把事情说了一遍。杨主管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为难。
"周桂兰，你怎么说？"
"不是我拿的。我一直在扫地，那个镯子我碰都没碰过。"
"那它怎么在你桶里？"杨主管的语气已经偏了。她不是在问我。她是在替孙丽华问我。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知道没有人会信。一个五十四岁的农村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保洁服，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只价值四万八的翡翠镯子，在她的工具桶里被找到了。她说不是她拿的。
你信吗？
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
保安老赵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没有说话。他和我同一天入职的，四个月来，每天早上我到岗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岗坐着了，偶尔点个头算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对讲机，拇指在按键上来回摩挲。
孙丽华不依不饶："你们物业怎么管的？招这种人进来，业主的东西还有安全感吗？我要报警。"
杨主管赶紧拦："孙阿姨，您先消消气，这事我们内部处理，不用惊动警方。"
"内部处理？你能赔我四万八吗？"
这时候三号楼的单元门开了。
我儿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家里的休闲裤和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午睡起来被吵醒的。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花坛这边围了一圈人，快步走过来。
"妈，怎么了？"
他喊的是孙丽华。
"明远，你看看，"孙丽华把镯子举起来，"我那只翡翠镯子，被这个保洁偷了。就藏在她的工具桶里。"
周明远接过镯子看了看，然后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小区里什么声音都有。有小孩在远处喊妈妈，有电瓶车的喇叭声，有风吹过绣球花的沙沙声。
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看见他的眼睛。
他认出我了。
我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能看到他攥着镯子的手指收紧了。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三秒，我甚至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叫我一声。或者哪怕只是微微点一下头。
他转向杨主管。
"这个保洁，是你们哪天招进来的？"
孙丽华在旁边催："明远，报警吧。四万八的东西，偷盗，够立案了。"
周明远没有立刻答话。他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的眼神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认出了我的震惊。这一次，震惊过去了，剩下的东西更复杂。有恼火，有焦躁，有一种被人在最不愿意的场合揭了底的烦乱。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压低声音："我来打工。"
"谁让你来这个小区的？"
"**广告上写的地址。"
他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对孙丽华和杨主管。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变得很平静，像是在公司开会时的那种职业化的冷静。
"这事先别报警，"他说，"物业先把情况调查清楚，如果确实是保洁的责任，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孙丽华不满意："调查什么？东西就在她桶里，还调查什么？"
"妈，先让物业处理。"他的语气带着安抚，手轻轻搭在孙丽华的胳膊上。
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