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天漏劫  |  作者:鸡头怪  |  更新:2026-05-28
青火照路(第一更)------------------------------------------,长巷尽头的雨雾忽然深了几分。,背后是灯火,身前是雨夜。他听见了七道脚步。三人在檐上,四人在巷中。,落点也稳,显然不是沈氏那些临时披了蓑衣的暗卫。来的是听雨楼的人。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从来不喜欢把动静闹大。尤其是在城中,更讲究一击封喉,**无声,血迹无痕。玄鸦比谁都清楚他们会怎么做。,再灭灯火,最后从最不可能的位置出刀。。沈照雪跪在榻边,袖口已被雨风吹乱。她指间银针微颤,正在替那个孩子稳住心脉。妇人跪在一旁,脸色白得吓人,却仍听话地死死按住孩子肩膀。。弱得像一根快断的丝。,唇色也淡了些。她先前已与白骨观修士交手,又强行**,此刻炁息损耗极大。。今夜若要活着离开,不能拖。,一支细如牛毛的黑针无声射来。玄鸦没有闪。,两指一夹,黑针停在指间,针尖距离他眼睛不过半寸。针上有毒,毒味极淡,混在雨腥气里,寻常武者根本察觉不到。,黑针倒飞回去。巷左屋檐上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三道黑影同时落下。,一人取腰肋,一人绕向后窗。,脚下踏过门槛前的积水,整个人像被雨声推了出去。短刃“断灯”先出。,只在雨夜里划出一线极暗的寒光。取咽喉那人刀还未递到,手腕已被割开。玄鸦不等他退,肩膀撞入对方胸口,左肘向上一顶,正中下颌。
那人倒下时,第二柄刀已到玄鸦腰间。玄鸦侧身,刀锋贴着衣袍擦过。他右手短刃反握,刺向对方肋下,却在最后半寸忽然一转,只挑断对方持刀的筋。
惨叫被雨声吞没。
第三人已经翻向后窗。玄鸦没有再追。
医馆内,一缕银白细丝忽然从窗缝中掠出,像月光被拉成了线。那人刚要破窗,脚踝已被霜丝缠住。
沈照雪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窗后有人。”
玄鸦一步踏出,借门柱翻身而起,短刃从上而下拍在那人后颈。人落地,无声,巷中只剩雨声。
但玄鸦知道,真正棘手的还没出现。听雨楼派来追他的,不会只有这些人。
果然,巷尽头缓缓走出一名撑伞的男子。那人穿着寻常青衣,脸上没有蒙布,眉目普通得几乎让人记不住。若白日走在街上,他便像一个送账的先生,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玄鸦认识他,听雨楼,夜字下三席之一——青鹞。
青鹞停在十步外,伞沿压得很低。“玄鸦。”他开口,声音被雨水浸得发冷,“楼中令,你叛了。”
玄鸦道:“情报有假。”青鹞道:“楼里给什么情报,你便执行什么情报。”
玄鸦没有说话。青鹞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你不是第一天入楼,应当知道规矩。刺客问是非,刀就钝了。”
玄鸦握着断灯,雨水顺着刀背流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曾问他:刀为什么要锋利?年少时的他回答,是为了**。那人却只看了他一眼,说,错了。刀锋利,是为了不必砍第二刀。
那时他不懂,后来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极深的克制。
玄鸦看着青鹞,道:“刀若只认命令,便会杀错人。”
青鹞沉默一瞬。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真叛了。”
伞面一倾。伞骨中飞出十二枚短镖。短镖破雨而来,每一枚都封住玄鸦可能闪避的位置。
与此同时,青鹞整个人贴着雨幕掠来,手中细刀从伞柄内抽出,直刺玄鸦心口。玄鸦没有退入医馆。
他不能退,一退,身后便是沈照雪和那个孩子。
他左手一挥,袖中短刃“归夜”出鞘,与断灯交错成一道狭窄刀幕。短镖被击偏,钉入门框、药柜、青石板中,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
青鹞的刀到了。细刀极快,像雨中一线灰光。
玄鸦侧肩避开,双刃压下。青鹞手腕一翻,刀锋竟从两柄短刃之间滑出,反挑玄鸦面门,这是听雨楼的拆刃术。专破短兵。
玄鸦眼神一冷,脚下忽然错了半步,不是后退,也不是横移,而是硬生生贴进青鹞怀中。
一寸之内,长刀不便。他的膝盖撞向青鹞腹部,右肘同时击向对方持刀手腕。
青鹞显然早料到这一招,左掌拍向玄鸦肩井穴。两人贴身交错,动作极快,却没有多余声响。雨水被他们衣袖震开,又很快落回地面,玄鸦能感觉到青鹞的杀意。
很稳,很冷,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曾一起接过任务,也曾在同一间暗室里养伤,但听雨楼的人,从不讲旧情。
青鹞一刀斜斩,玄鸦低身避开,断灯反刺其肋。青鹞以伞骨格挡,伞骨竟是玄铁所制,刀锋划过,只溅出几点火星。
就在此时,医馆里忽然传来妇人的惊叫。
玄鸦目光一动,青鹞抓住这一瞬,细刀直取他左眼。
刀锋将至时,一道银针从玄鸦耳侧飞过,正中青鹞刀身,银针力量不大,却让刀锋偏了半寸。
半寸,便够玄鸦活。
他反手一掌拍在青鹞胸口,青鹞退了三步,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银针,又看向屋内。
沈照雪脸色更白了,她不该分心,榻上的孩子已经开始咳血。
玄鸦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他忽然开口:“沈照雪。”屋内传来她微弱但平静的声音:“说。”
“能走吗?”
“孩子不能颠簸。”
“那就换条路。”沈照雪沉默一瞬,道:“后墙。”玄鸦眼神微动。沈照雪继续道:“我白日来时看过,这医馆后墙年久失修,墙根潮湿。若有人能一刀破开,可以出去。”
玄鸦道:“几息?”
“十息。”
青鹞听见二人对话,神色不变,只是重新抬刀,“你走不了。”
玄鸦没有答,他忽然将归夜掷出。
短刃穿过雨幕,不是刺向青鹞,而是刺向巷右一盏悬灯,灯落,火灭,整条巷子骤然暗了下来。
青鹞眼神一沉,玄鸦已在黑暗中消失,下一瞬,他出现在医馆门内。他没有攻击青鹞,而是反手一刀斩向后堂木柱,木柱应声裂开,药柜倾倒,挡住前门。
沈照雪抱起孩子,妇人紧跟在后。玄鸦穿过后堂,一刀刺入墙根,旧砖潮湿,缝隙早已松动。断灯一转,墙面裂开一道口子。玄鸦连出三刀,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都落在承力最弱处。
第七息时,后墙轰然塌出一人宽的洞。冷雨灌入。沈照雪抱着孩子要过洞口,脚步却微微一晃。玄鸦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道:“别碰针。”玄鸦低头,才发现孩子身上几处大穴仍扎着银针。稍有震动,便可能前功尽弃。他收回手,改为接过孩子,“我来。”
沈照雪顿了一下。玄鸦道:“我手稳。”
这句话很短,但沈照雪看着他,终究将孩子递了过去,玄鸦抱孩子的姿势并不温柔,却极稳。刀可以**,手也可以护住一条命,只看握刀的人愿不愿意,四人从后墙钻出,进入一条更窄的暗巷。
前方堆着几只破竹筐,墙边停着一辆卖豆腐的木车。巷子尽头,一个灰青短袍的年轻人正蹲在墙根,双手抱头,嘴里小声念叨: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照雪看见他,眉心轻轻一动,“陆小满。”
那年轻人身体一僵,慢慢抬头。
他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眼珠转得极快。腰间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机关匣、铜丝、火折子、假令牌,走一步都能响半天。
陆小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姑娘,这么巧啊。”
沈照雪淡淡道:“你不是说今晚不在城里?”
陆小满干笑:“本来是不在的,但命运这个东西吧,它不讲道理。”
玄鸦看向他,陆小满被那双眼睛一看,立刻后背发凉,举起双手。
“别动刀,自己人。至少现在是。”
前方传来脚步声,青鹞已经绕过来了,陆小满脸色一变,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圆球,往巷口一丢。
“跑!”
圆球落地,并没有爆炸。
玄鸦冷看了他一眼,陆小满脸一僵:“等一下,它有时候慢半拍。”
话音刚落,巷口猛然炸出一团浓烟,声音大得像半座墙塌了。
陆小满吓得自己也一哆嗦,随即拔腿就跑,“这边!我知道一条路,保证能出城。就是有点臭,有点窄,还有点容易迷路!”
沈照雪扶着墙,低声道:“跟他走。”玄鸦抱着孩子,断灯横在身侧。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雨里的医馆。那盏白瓷小灯还在门前摇晃,青火未灭。
长巷另一头,青鹞站在烟雾之后,隔着雨幕看他,没有追,只是冷冷道:“玄鸦,今夜之后,你再无回头路。”
玄鸦没有回答。
他转身,跟着沈照雪和陆小满没入暗巷深处。
雨还在下,青火在身后渐渐远去,而这座小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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