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箱里多了六罐可乐------------------------------------------。，头顶那盏感应灯也灭了。门还开着，外面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他屋子里原本该有的味道。清冽，冷淡，像碎冰碰玻璃杯那一瞬间散出来的气。，锁扣咔哒一声落死。。折叠椅歪在墙角，茶几上搁着那只她用过的玻璃杯，杯底的冰块已经化成一滩薄薄的浅水，浸着杯沿留下的一道极淡的唇膏印。那张单人沙发的靠垫被靠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凹陷，沙发上多了根黑色的长头发，在深色布面上不太显眼，但森川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先把杯子端起来——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名片。，烫银字。没有任何头衔，没有公司全称，只印了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号码。。。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下次备好。笔画很用力，纸面上能摸到凹陷的痕。不像是礼貌的留言，更像是当面没说完的话。，然后把名片搁回茶几边上。没扔。也没特意收起来。就是放在那里。。折叠椅折好塞回角落。沙发上那根头发被他拈起来扔进垃圾桶，顺手拿粘毛器在沙发坐垫和靠背上各滚了好几遍，滚到粘纸上什么都粘不出来了才停手。。安静，老旧，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空气里那点清冽的香水味还没散干净，他也没开窗，反正开窗外面也是蝉叫。那味道留在那儿，说不上烦，就是有点不习惯。，回卧室躺下。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是原来的位置，跟十二年前差不多，稍微长了一点。蝉鸣从纱窗缝里灌进来，跟这栋老公寓每个夏夜一样吵。。。翻了个身。再翻回来。，说他会写“陌生人也有被善待的**”这种话。他没跟人聊过，但很久以前确实在深夜刷到过一篇文章，顺手点了转发，没配任何字。那条动态沉在账号最底端，他自己都快忘了。
她查过他的账号。查到什么程度？连几年前随手转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还有那句“秘密基地”。她不是真的觉得他这间破公寓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她说那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神是另一回事——像是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挺可笑的，可她还是说了。
森川文把被子拉到肩膀。算了。跟他没关系。她连名字都没留，只扔了个姓氏在名片上。西园寺。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个姓。
也许明天就忘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照常响。
森川文伸手拍了两次才关掉，从床上翻下去的时候差点踩到昨晚脱在地上的拖鞋。他在地板上坐了几秒，仰头看着天花板完成了每日例行自检——活着，十八岁，暑假，今天有便利店排班。
洗漱的时候他注意到洗手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他的。一根黑色的发圈，上面带一颗很小的银色装饰珠。大概是昨晚她站在玄关脱鞋的时候顺手搁在这儿的。
他把发圈拿起来看了一眼，想了想，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放了进去。扔了好像不太对，放着又不知道放哪。抽屉里有备用牙膏和一卷电工胶带，那颗珠子挨着胶带滚了一下，不动了。
他关上抽屉。
出门前照例在玄关的佛龛前站了片刻。父母在相框里笑得一模一样，母亲眼角有细纹，父亲镜片反光。森川文说了声“我走了”，锁上门下楼。
公寓楼下的街道被八月的太阳晒得发白。便利店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他推开门，冷气迎面拍上来，店长老田正蹲在货架前点货。
“早啊。”老田头也没回。
“早。”
森川文走进收银台，拿起挂在钩子上的围裙系好。收银机开机，发出熟悉的滴滴声。便利店的早班没什么人，偶尔进来一个买矿泉水的，一个买烟的大叔在门口抽完才走。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玻璃门外被晒得明晃晃的路面，脑子里没想什么具体的事。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全程在看手机，一只手付钱，一只手拎水，眼睛没离开屏幕。森川文报了价钱，找零，目送对方推门出去。
那人右转，拐进公寓楼方向，然后不见了。
森川文收回视线。大热天穿这么厚的西装，不热吗。
下午**后，他去了趟超市。冰箱里的可乐剩得不多了，本来也没打算专门去买，但走到饮料货架前的时候脚步自己就停了。他拿了几罐放进购物篮，又退回去多拿了两罐。路过冷藏柜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三秒，拿了一盒牛奶。然后又放回去了。她不喝牛奶吧。不一定。算了还是拿了。
他自己付钱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还要来。
傍晚回到家，他把可乐塞进冰箱，特意往里推了推，让罐子贴着冷藏室最里面那层——那台老冰箱用了十来年，冷冻室勉强还行，冷藏室就靠运气。门封条早就老化了，关上的时候得使劲按一下才能合严实。有时候东西放进去半天，拿出来还是温吞的。他拍了拍冰箱门，听到压缩机象征性地嗡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茶几上那张名片还在原来的位置。夕阳从窗户斜进来，在黑色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烫银的字被照得有点反光。森川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和昨天的位置一样，分毫不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对着名片上的那个姓氏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第一条：西园寺集团。
他没点进去。把网页关了，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把名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圆珠笔写的字。“下次备好。”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像写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把名片放回原位。
晚上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没备注的号码。
“昨天的可乐不够冰。你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还是你家冰箱根本就是个常温柜？”
森川文擦着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那台老冰箱靠在墙角，压缩机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昨天那罐可乐是他出门前才放进去的，到晚上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小时。以这台冰箱的制冷水平，确实冰不透。
他拿起手机。没回这条。但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几罐新买的正贴着冷藏室最里面，罐身摸上去凉了一点点。他把它们又往里塞了塞，关上门的时候膝盖习惯性地顶了一下。
刚回完上一个念头，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个号码。
“忘了说。不许打电话。”
这次森川文回了。
“谁要打。”
两个字发出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空调咯噔一声启动，冷风慢慢灌满房间。窗外蝉还在叫，冰箱在厨房里也还在叫，两种嗡嗡声叠在一起，把屋子衬得更安静。空气里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已经分不清是真的没散干净还是他鼻子记错了。
他伸手关了灯。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闭上眼睛。
那张名片搁在茶几上。发圈躺在洗手台下的抽屉里。冰箱里多了六罐可乐，贴着最冷的那层内壁，正在慢慢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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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地驶**晚的林荫道。
后座的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几缕黑色的发丝。城市的灯光一束接一束地从玻璃上滑过去，忽明忽暗地落在那张脸上。
“他回消息了吗？”声音很随意，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副驾驶上的秘书侧过身，表情里带着一点不知道该归类为“好笑”还是“荒唐”的微妙。“回了。三个字——‘谁要打’。”
后座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不是那种觉得被冒犯的冷笑，也不是社交场合里用来打发对方的假笑。是那种——终于等到对方按自己预想的步骤走了——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她靠进座椅里，把手机举到眼前，对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谁要打。”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恼怒，倒像是在念一句有意思的台词。
“他大概是真的觉得我在嫌冰箱。”她说。
秘书没接话。秘书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接。
她把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屏幕暗了，又被按亮。还是那条短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她什么都没打，看着光标闪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搁，扭头看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往后退。
“明天什么安排？”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
秘书翻开行程表。
“九点有董事会的预备会议。下午两点——”
“知道了。”
她闭上眼。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窗外路灯的光一束接一束从她脸上滑过，明灭不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任何新消息——又自动暗了。
她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