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沛不是家------------------------------------------“你觉得刘备如何？”，正坐在马车旁擦手。。，关羽、张飞相陪，酒宴摆得不算奢，却处处周到。席间刘备言辞谦和，一口一个温侯，仿佛真把吕布当成能共患难的宾客。。。，最容易被礼遇打动。何况刘备给足了面子，甚至当众称他为兄。。，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看见徐州城门渐渐远去。城头火把尚未撤下，守卒列得整齐，城门内外都有刘备军的眼线。方才他们入城时，那些人恭敬得很，退得也快，可眼睛从没有离开吕布身后的亲兵。。。，吕昭才觉得危险。，膝上搭着一件旧披风，脸色仍旧苍白。刚才那场宴，他没喝酒，只碰了半盏热汤，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温和得让人舒服。
也让人警惕。
他看吕昭时，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惜，也有一闪而过的衡量。
吕布有子。
这个消息对刘备而言，不会只是家事。
席间刘备只问了吕昭几句病情，问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他。
可吕昭记得很清楚，刘备问的是“何处养病何时来小沛路上可曾遇险”。听着都是关怀，连起来却能摸出吕昭过去藏在哪里、吕布何时派人去接、随行护卫有多少。
关羽没有多问，只在刘备开口时抬了抬眼。
张飞则完全不遮掩，一句“温侯还有这般瘦弱的儿子”差点让席面冷下去。
刘备立刻笑着压过去。
吕昭当时也笑。
他笑得越平静，心里越清楚，这顿饭不是接风，是称量。
吕昭低声道：“刘使君很会让人觉得，他没有敌意。”
吕布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这话不像夸人。”
“是夸。”吕昭道，“乱世里能让人放下防备，本就是本事。”
吕布笑了：“玄德仁厚，连我这等名声，他都肯收留。你年纪小，别把人都想坏。”
吕昭看向车帘外。
徐州城墙在暮色里慢慢远去。
他当然知道刘备仁厚。
也知道刘备能忍。
能从织席贩履走到后来三分天下，靠的从来不只是哭和仁义。刘备最厉害的地方，是在最弱的时候也能让别人相信他不会威胁任何人。
可他怎么可能没有威胁？
吕昭道：“父亲如今屯小沛，粮草、城池、名义，都要仰仗刘使君。刘使君待父亲越周到，小沛诸军越会觉得，我们只是客。”
“客怎么了？”吕布语气不悦，“他请我来，我便暂住。待有机会，自会另寻去处。”
吕昭转过头：“客的命，在主人一念之间。”
这句话太重。
重到不像一个刚回到父亲身边的少年该说的话。
可吕昭宁愿现在说重一些，也不愿等刀落下来时再后悔。小沛的营门可以自己守，粮车可以自己看，马匹可以自己养，可城池的名义、徐州的粮道、外头诸侯看过来的眼神，都还捏在别人手里。
寄人篱下最怕的不是主人翻脸。
是客人忘了自己还是客。
车外马蹄声一乱。
张辽下意识回头。
高顺骑在另一侧，仍旧不说话，只是眼神朝车帘扫来。
吕布脸色沉了。
“你是说刘备要害我？”
“眼下不会。”
“为何？”
“他还用得上父亲。”
吕布冷笑：“他用得上我，我便也用得上他。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吕昭道，“只是父亲要记得，用得上，不等于信得过。”
这句话落下，车队安静了许多。
吕布看了他很久。
那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吕昭却没有低头。
车外的亲兵都放慢了马速。
他们听不清车中每一个字，却能听见吕布忽然沉下去的呼吸。跟着吕布久了的人都知道，这位温侯最不爱听别人教他识人。谁若说他看错了人，十有八九要挨骂。
吕昭也知道。
可他不能绕过去。
刘备这两个字，迟早会横在吕布军面前。现在不把话说开一些，等到刘备真正出手，吕布只会觉得自己被辜负，而不是自己早该提防。
他知道这话会刺到吕布。
因为吕布一生最缺的就是“信得过”三个字。他投过丁原，投过董卓，又杀过董卓。天下人记住他的勇，也记住他的反复。
刘备给他礼遇，正好补在他最要面子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越危险。
吕布忽然问：“那你说，我该如何？”
吕昭轻轻咳了一声。
“不急着如何。先把小沛当军营，不当家。”
“说清楚。”
“小沛一日不是父亲自己的城，就一日不能把妻儿、粮秣、精锐全压进去。哨骑要远，粮车要散，营门不要只防外敌，也要防城内消息。”
吕布皱眉：“刘备方才还说，小沛所需粮草，他会尽力周全。”
“他说的是尽力。”
吕昭声音不高。
“不是一定。”
吕布握缰的手紧了紧。
这四个字太轻，也太扎人。
刘备说尽力，听着有情有义，可乱世里的尽力有许多种。今日粮草充足，是尽力；明日徐州仓廪告急，只给三成，也是尽力；后日有人在州中议论吕布军耗粮太重，刘备出来安抚几句，仍旧可以说尽力。
名义在人手里，账册在人手里，城池也在人手里。
客军唯一能握住的，只有自己的刀和马。
吕布没有说话。
他转身上马，披风一甩，像是不愿再听儿子病中多思。
可他没有让吕昭闭嘴。
这已经够了。
车队继续往小沛军营去。
夜色慢慢压下来，远处城门只剩一线轮廓。吕昭靠在车壁上，胸口仍旧发闷。
他刚才在宴上看见张飞。
张飞豪爽，嗓门极大，敬酒时几乎能把案上的盏震响。他对吕布不算客气，对吕昭这个病少年更没有多少耐心，只随口问一句“你也能上马杀敌不成”，便哈哈大笑。
刘备立刻制止，关羽也抬眼看了张飞一下。
可吕昭记住的不是张飞的轻慢。
是他身上的酒气。
这个人太容易被酒点燃。
一旦刘备离开徐州，把城交给张飞，事情就会变。
吕昭记得那场变故。
不是因为它多宏大，而是因为它太像乱世常见的荒唐。
一场酒，一顿鞭，一个旧将的不甘，一座州城就换了主人。史书写起来不过几行字，可落在这里，便是营中几千人的命，是吕布从寄人篱下到夺徐州的第一道门。
问题在于，这道门若开得太早、太急，吕布会被所有人视作背义夺城。
若开得太晚，他又会被刘备、袁术和曹操一起挤死。
吕昭不能只等历史自己发生。
他要先让吕布军有准备，有名分，也有接得住徐州的手。
吕昭闭了闭眼。
现在还早。
他不能一口气把未来全说出来。
说多了，吕布未必信，陈宫未必信，刘备反而会先动手。
他只能一步一步来。
先让吕布知道，小沛不是家。
先让军中几个人记住，他这个病子不只是被接回来养着的。
车队入营时，炭火已经点起。
吕布下马后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送少主去帐中歇着。”
少主。
这是吕布第一次在军中这么称他。
亲兵们神色一动，低头应诺。
吕昭刚要下车，忽然听见帐外有轻微的脚步停顿。
他抬眼。
中军帐帘旁，一名青衫文士站在阴影里，面容清瘦，眼神深而亮。
陈宫。
方才车旁那几句话，他显然听见了。
吕布大步入帐，随口骂道：“病中多思，尽说些不中听的。”
陈宫却没有跟着笑。
他站在帐外，看着吕昭被亲兵扶下车，目光停了许久。
吕昭低头行礼。
“陈先生。”
陈宫眼神微动。
“少主知道我？”
吕昭心里一紧，随即道：“席间听父亲提过。”
陈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中军帐。
“少主今日累了，先歇吧。”
吕昭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小帐去。
身后，吕布在帐中笑骂：“一个病秧子，偏偏想得比谁都多。”
帐外风吹动火盆，火星轻轻一跳。
陈宫却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帐。
他望着吕昭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