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府------------------------------------------。。，膝盖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姜沈氏之墓”四个字，忽然觉得不真实。？、替她梳头、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整夜不睡的母亲，真的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土堆吗？，摸了摸墓碑上的字。，比母亲的手腕还要凉。“姑娘，该回去了。”青禾走过来，轻声说。，站起身来。跪得太久，膝盖发软，她晃了一下，青禾赶紧扶住她。“没事。”姜晚音站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孝服，“回去吧。”，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四周没有树，没有花，只有枯黄的草和灰蒙蒙的天。纸钱的灰烬还在空中飘着，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蝴蝶。，不再回头。，她走得很慢。青禾扶着她，一路上没有说话。
快到姜府大门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秦姨娘。
她换了一身衣裳，比在坟地时鲜亮了些，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簪了一支银簪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姜明瑞，正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收拾东西，嘴里说着“这个放东厢那个抬进去”，声音清脆利落，活像一个当家主母。
姜晚音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秦姨娘停下来，朝她笑了笑：“晚音回来了？累了吧？快回屋歇着，姨娘让人给你炖了汤。”
姜晚音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秦姨**笑容完美无缺，眼神温和关切，语气自然得像是她才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而姜晚音只是一个来做客的晚辈。
姜晚音没有接话，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了大门。
身后，秦姨**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起来，转身继续指挥丫鬟们搬东西，声音比方才还大了些。
那天晚上，姜晚音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摆着那个烧焦了边角的绣箱。
她打开箱子，取出最底层的一样东西。
是一方帕子。
白色的绢帕，角上绣着一枝梅花，花瓣用的是渐变的粉色丝线，从深到浅，从浓到淡，栩栩如生。梅花旁边绣着两个字——“晚音”。
那是母亲在她出生那年绣的。沈氏说，晚音出生在冬天，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满树，她就绣了这枝梅花，等女儿长大了送给女儿。
姜晚音把帕子贴在脸上，闻到了淡淡的樟木香气。
那是绣箱的味道。
是母亲的味道。
她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掉在那方帕子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水渍。她把帕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窗外，风又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天夜里，姜晚音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母亲坐在绣绷前，手指上下翻飞，绣着一枝梅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的侧脸上，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婉，唇角含笑。
她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她喊“母亲”，母亲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姜晚音从梦中惊醒，枕头上全是泪。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想起今天是十二月二十。
她的生辰。
十三岁的生辰。
她把那方帕子从枕下抽出来，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母亲，女儿会好好的。”
“女儿会照顾好明昊。”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她。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雪开始落下来，一片一片的，白得像母亲帕子上绣的梅花。